第八十六章 兄妹(2/2)
砰砰聲戛然而止。
「妹妹——!」驀得一聲慘嚎,悽厲無比,如虎嘯,似猿啼,竹林籟籟落雪。
眾人的心怦的一跳,心悸不已,段紫煙心中一沉,微微目眩,知道自己最擔心的慘事終究發生。
「師姐……」秦思瑩忙出手扶住她,眼中惶惶,她也擔心師父的情況不妙。
黃舜申在慘嚎聲響起時,倏然而至場中,欲要出手相救,但見到場中情景,卻是目瞪口呆。
葉希真拳頭正印在蕭月生胸口,呆呆的看著滿臉苦笑的他,頭腦兀自沒有反應過來。
蕭月生身後,則是張清雲閉目仰頭,一幅視死如歸的凜然之色。
「希真!」黃舜申回過神來,沉聲喝道。
葉希真頓醒,忙將拳頭撤回,眼中驚詫中帶著慶幸,剛才自己一拳擊出,心膽俱裂,頓覺天地色變,沒想到,卻峰轉路回,沒有打在自己妹妹身上,實是老天保佑。
「啊……?你怎樣?」
葉希真忽然醒悟,對方是結結實實的受了自己盛怒而下的一拳,而自己又未感覺其反震之力,可見對方未用內力抵抗,如此這般,恐怕已是五臟六腑俱碎了。
「呼——,挺帶勁的一拳!」
蕭月生微笑,身體一振,覆於身體上的雪屑皆被彈開,如霧如雨的灑落地上。
葉希真與黃舜申看到他笑吟吟的模樣,顯得若無其事,大是疑惑,如此一拳下去,便是鐵石,也會變形,何況人身。
此時張清雲睜開了眼睛,見到那個可恨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本是萬念俱灰的心情忽然又恢復了生機,剛才的一剎那,生死之間,令她的心發生著無形的改變。
她知道,如果沒有這個男人擋在自己面前,現在的自己,真的是已經魂飛渺渺了,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你沒事吧?」她脫口而出,心頭忽然有些緊張,大哥的內力,可不是自己難比,挨上一拳,實在了不得。
蕭月生背對著她,尚未轉身,其餘諸人已經搶上前來,段紫煙一把將張清雲抱住,秦思瑩也拉住師父的手,郭襄與郭破虜看到她沒事,心中也是舒了口氣,一切發生如電光火石,他們並未看到蕭月生以身擋拳。
張清雲被大弟子緊緊抱住,快喘不過氣來,盈盈的雙眸卻盯著蕭月生的背影,看他到底如何。
蕭月生將衣衫上的拳印撣了撣,迎著葉希真不相信的目光,輕輕笑道:「還好道長未施全力。」
葉希真右手疾探,想要察其究竟,卻只抓了一把空氣,恰巧蕭月生正抬手撫著自己長須,躲開他的手。
看似巧合,但葉希真自然知道對方功力遠愈自己,只覺自己眼前一花,對方的手已經撫在唇上的八字鬍須上。
葉希真雖是出手成空,心中卻是大舒了口氣,看來對方並非強撐,確實無事。
只是對方說自己未盡全力,卻是謬矣,剛才的那一拳,自己毫無理姓,盛怒之下,實是拼了命的。
對方竟能若無其事,實是有些不可思議,便是天人一般的師伯,也不敢受自己全力一拳。
「多謝少俠出手,消彌了這場慘劇。」
黃舜申拱手呵呵笑道,只是見到對方洒然一笑的超然氣度,便感覺稱呼有些不妥,少俠之稱,與他的氣質大不相符,忙改口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蕭月生,無名小卒一個。」蕭月生拱了拱手,溫和一笑,「這位想必便是雷淵真人黃真人吧?久仰久仰!」
黃舜申此時就是再駑鈍,也知曉對方武功深不可測,遠非自己能及,聽到這番話,老臉不禁微紅,呵呵笑道:「些微虛名,倒讓蕭公子見笑了!」
蕭月生淡淡笑了笑,轉身對仍圍著張清雲看的郭襄道:「襄兒,我們回去吧,天色已是不早了。」
「好吧,這會兒我肚子有些餓了。」郭襄忙答應,跑到自己姐夫身邊,小手牽住他的大手。
黃舜申師徒師侄三人皆感愕然,實不知為何對方這般冷淡。
黃舜申終年在青城山修道,俗人想見一面而不能,其登壇祈雨,頗為靈驗,人們皆以老神仙稱之,見之誠惶誠恐,如此淡然相對者,實是未見。
在他們三人愕然的目光中,蕭月生牽著郭襄的手,另一側跟著粗豪的郭破虜,踏著積雪,緩緩而行。
「哦,對了!」蕭月生忽然停住步伐,轉過身來,面龐在月光下溫潤如玉,溫和而道:「殘殺王大善人一家的敗類,在下幫黃真人料理了便是,不必髒了真人的手。」
說罷,也不待黃舜申說話,便轉過頭去,緩緩邁步,剛踏出一步,忽然消失不見,三人的身影如同憑空消失。
黃舜申凝神一察,周圍確實已經沒有了那少男少女的氣息,至於蕭月生本人,他一直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蕭月生,蕭月生,這個名字貧道實是未曾聽過。」劉道衡站於黃舜申身側,喃喃低語。
「哼,他還有字,叫觀瀾。」
怔怔望著蕭月生離去的張清雲冷哼了一聲,將蕭月生的字說了出來,她心下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為何竟多嘴,說這些。
看到那個男人招呼也不打,獨自離去,她心中複雜莫名。
「蕭觀瀾?這個名字本座倒有些印象!」黃舜申輕撫長須,垂頭沉思,仔細回憶,沉吟了一會兒,緩緩而道:「好像是在張天師的嘴中聽說過這個名字。」
「妹妹,你沒事吧?」葉希真此時慶幸又高興,想想剛才的情形,實在不敢再想,如若沒有蕭月生挺身而出,恐怕自己早已自殺身亡。
「我沒死,你還想再補上一拳麼?」張清雲冷冷看著他。
「唉——!」葉希真滿是內疚,已經沒有了發怒的力氣,所有怒火剛才全都發泄了出去,看著坑坑窪窪的周圍,不由苦笑。
劉道衡站在葉希真身旁,搖著頭嘆息道:「師兄,師妹,你們何必呢,何苦呢?!」
張清雲眼睛眨也未眨,直直的看著遠處蕭月生消失的地方。
黃舜申走到張清雲師徒面前,搖著頭,滿面悲憫之色,對這兩個受苦的孩子,他心中充滿憐憫與無奈。
「希雲,你們兄妹別再鬧彆扭了,十幾年過去了,什麼事情都應該淡忘得差不多了,濃於水的血,永不會變淡,又何苦這般折磨你哥,折磨自己呢?!」
黃舜申雖知勸說無用,卻仍只能盡力勸說。
張清雲掃了他一眼,冷冷一笑,轉頭對扶著自己的段紫煙與秦思瑩道:「我們也走罷!」
段紫煙與秦思瑩皆向低頭苦笑的葉希真投去同情一瞥,答應一聲,扶著自己師父,一步一步緩緩離開。
經過一番激烈的心緒,張清雲身體發軟,幾乎站也站不穩,唯有讓自己兩個弟子扶著走路。
「希雲,那位蕭公子是什麼山莊的莊主麼?」黃舜申忽然若有所悟,忙揚聲向走遠的張清雲問道。
他內力奇深,縱使隔得很遠,也仿佛響在耳邊,張清雲微微一頓,略有猶豫,最終還是開口回答:「觀瀾山莊,嘉興南湖之畔!……黃真人別再叫我希雲,世上再沒有葉希雲此人!」
張清雲輕聲說道,聲音之輕,扶著她的段紫煙與秦思瑩也令是剛能聽得清。
但張清雲對這個掌門師伯的內功心中有數,知道在此距離,便是樹葉落地之聲,他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又何必費力氣大聲說話。
皎潔的月光下,在黃舜申「觀瀾山莊,嘉興南湖之畔」的低吟喃喃中,在葉希真與劉道衡殷殷的目光中,張清雲師徒三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小徑拐角處。
葛行中一直與一旁冷眼觀瞧的孫游兄弟及李元陵坐在一起,看到幾人俱都離開,便起身告辭,其浮光掠影般的身法,令黃舜申師徒三人又是一番驚異,實不知武林中何時出了這般多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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