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虎嘯(2/2)
「呀————」一道穿雲裂石般的長嘯陡然響起,李無風雙掌上撐,脖子上仰,發出震天長嘯之聲,其形極似那直身而起的巨虎,正仰天長嘯,百獸俯首。
長嘯綿綿,不絕於耳,嘯聲如鯤鵬扶搖,直上天際,響遏霄雲,令人心旌震盪,孫大娘即使早已凝聚功力抵禦,仍是感覺心血涌動,心脈疼痛,那連綿不絕的長嘯,似利箭在螺旋般鑽動,不動侵入自己心脈,疼痛一陣強似一陣。
孫大娘顧不得驚駭其威力之強,只是苦苦支撐,小無相功快速流轉,即使道家心法防禦極強,她也是度曰如年,極盼李公子這一口氣早點兒吐完。
因李無風怕對手有所防備,便以傳音入密提醒孫大娘,舫內的謝曉蘭毫無所覺,受此一嘯,即使是她的功力遠超李無風,猝不及防之下,亦是吃了個悶虧,一口熱血便欲噴出,但見那個冤家正目不轉睛的望著自己,便強行壓抑,雪白的玉臉嫣紅一閃,將微甜的熱血吞入腹中。
「唉,何苦呢!」蕭月生盯著她瞧了又瞧,搖頭輕嘆,帶著幾分憐惜,縱使在滾滾的長嘯聲中,亦清晰可聞。
謝曉蘭經脈內氣流動,抵禦著穿腦入心的嘯聲,對他仍是不理不睬,冷若冰霜,但對他的搖頭嘆息,卻仍是看在眼中,氣在心頭。
「唉,這個李無風,也是個偷懶的傢伙!」蕭月生看到謝曉蘭雙眸中的薄怒之色,也不再招惹她,卻只是搖頭嘆息了一聲,轉動著手中的茶盞,一邊欣賞著對面玉人的美色,「這等小事,卻也弄得聲勢驚人,鬼哭狼嚎!也算是本事不凡了!」
蕭月生語氣中頗是取笑,虎嘯神功雖然威力驚人,但這一聲長嘯,本是靜寂的河面立刻喧鬧起來,遠處的幾艘船上自然也難逃穿腦之聲的威力,雖只是餘波殃及,也是難受得慘叫不已。
雖知發出嘯聲之人是武林高手,招惹不得,便世間並非每個人都是知曉進退之道,嘯聲一響,立刻叱罵聲不絕於耳,或有打開艙旁的軒窗,扯著嗓子罵得痛快淋漓,其中頗有幾分被驚擾了好夢的憤慨。
好在天色並未放開,微藍的天色,令人難以看清遠處,且聲音無形,卻也不知是誰發出。
「哞!」長嘯聲綿綿不絕,升到高處,又緩緩下落,卻忽然一聲斷喝之聲,直如天雷炸響,萬物驚懼。
這一聲斷喝,本是罵聲不絕的河面又恢復了平靜,船艙的軒窗紛紛關上,仿佛從未打開。
虎嘯神功頗為神妙,能夠控制聲音傷害的範圍,否則,遠處船上的人們,哪有機會叫罵?早已魂飛天外,面見閻羅了。
這一聲斷喝,方是威力之大成,是致命一擊,孫大娘再也支撐不住,悶哼一聲,噴出一口熱血,本是晶亮的雙眸黯淡了幾分。
李無風大驚,虎嘯神功他也是第一次施展,雖知威力宏大,但莊主在旁,自己做事須得乾淨利索,否則少不得受一番挖苦,卻沒想到竟將孫大娘給傷著了。
「大娘,你沒事吧?」李無風忙上前扶住孫大娘,焦急的問,心下頗是內疚。
孫大娘抹了抹唇角的血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聲音沙啞:「沒事沒事,實沒想到,李公子的武功竟是這等厲害,老身不濟的很,倒讓公子你見笑了!」
李無風忙搖了搖頭,便要扶孫大娘回艙歇息。
孫大娘輕輕推開他的攙扶,笑道:「公子還是專心應敵,老身並無大礙!」
「大娘?!」伴著絨簾的晃動,環佩聲響中,謝曉蘭綽約的身影出現在艙外,她本是冰霜覆蓋的玉臉滿是急切,玉手輕探,握住了孫大娘的手,便要查看她的傷勢。
「小姐——!」孫大娘輕掙了掙,瞪了謝曉蘭一眼,帶著疼愛的語氣嗔道:「別這般大驚小怪的,讓蕭莊主笑話,老身無礙!」
聽到蕭莊主這個名字,謝曉蘭的心便有幾分複雜的糾纏,冷冷瞥了一眼身旁負手而立的那個男子,謝曉蘭又恢復了冷若冰霜的模樣。
「無風,去把那些人解決了吧。」蕭月生拍了李無風一巴掌,李無風正朗目大睜,眨也不眨的盯著謝曉蘭的面龐,以明了孫大娘的傷勢。
謝曉蘭雙眸輕闔,開始運功替孫大娘療傷。
被蕭月生拍了巴掌,李無風激凌一下,忙躬身應聲,轉身前又看了一眼謝曉蘭,只是謝曉蘭那冷若冰霜的臉上,實在難以辨別喜怒。
蕭月生將一切收在眼底,不由好笑,見李無風一邊轉身,作欲要離開之勢,卻仍一邊看著孫大娘,他已經放棄在謝曉蘭臉上得知孫大娘傷勢一途,直接觀看。
「唉,你這傢伙!……孫大娘沒事,快去做正事!」蕭月生看著李無風的模樣,不由又氣又笑,又拍了他一巴掌,不過這次他的手有些重,一掌將李無風擊了出去,飛向南側那艘大船。
「哼哼,觀瀾山莊果然好威風!」謝曉蘭緩緩睜開杏眼秀眸,輕吁了口氣,順嘴冷冷刺了蕭月生一句。
蕭月生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深深望了一眼謝曉蘭倔強冰冷的雙眸,搖了搖頭,知道她這是藉機尋由,找自己的麻煩,是借題發揮之舉,害孫大娘受傷這一筆,又算在了自己頭上。
不過他心中卻並不著惱,比起無理取鬧,不理不睬更為麻煩。
「小姐——!」孫大娘忙拉了拉冷冷盯著蕭月生的小姐一把,雖是兩人糾纏不清,但畢竟蕭月生是小姐的救命恩人,太過不敬總是不好,頗有忘恩負義之嫌。
「算了,大娘,曉蘭生氣也是難怪,畢竟是無風這小子太過莽撞,她待你如母,也難怪生氣。」
蕭月生帶著苦笑,對孫大娘擺了擺手,仍捏在手中的茶盞被輕輕一甩,青光一閃,啪的一聲,一具人體自北側的大船落入河中,一隻斷魂鏢無力的落至三人腳下。
卻是剛才趁三人不備,大船上倖存之人出鏢暗襲,謝曉蘭心情激盪,孫大娘初傷未愈,況且倖存之人,自然是功力極深,也是對付謝曉蘭的殺手鐧,也難怪謝曉蘭未曾發覺。
孫大娘嚇了一跳,看著腳下幽幽發藍的銀鏢,心中驚悸,如果沒有蕭莊主出手,挨上這麼一鏢,怕是見不到今天的太陽。
謝曉蘭卻看也不看腳下的銀鏢,她被蕭月生剛才的風涼話氣得血氣翻湧,貝齒緊咬,一直死死的瞪著他。
李無風自南側大船飄至另一艘船上,身法如電,飄忽迅捷若鬼魅,接著砰的一聲,又是一條人影破艙而出,跌至河中,頗厚的艙身業已破損,撞出一個不規則的大洞,木片散落於周圍河上,迅即被河水捲走,伴隨飄著的人體,飄向遠處。
李無風此時殺心極重,施展出雷霆手段,根本不給對手反抗的機會,一掌下去,重若千鈞,直接將人擊飛。剛才竟有人暗襲莊主,他深覺自己辦事不力,自然要將功補過,做得漂亮一些。
「我們進去吧,這裡交給無風處理便是!」蕭月生衣衫飄飄,伸手延請,溫和的面對冷冷而視的謝曉蘭,頗顯風度。
「小姐你隨莊主進去,老身在此幫忙。」孫大娘忙推了渾身緊繃的小姐一把,也深為小姐的剛硬脾氣無奈,她看了一眼溫文爾雅的蕭莊主,投去的目光帶著期盼。
蕭月生仿佛能夠了解她的眼神,向孫大娘微微一笑,轉身掀簾進了船艙。
甫進艙內,蕭月生便拋出靜音符,使其懸浮於船艙上方,八角燈籠之側。
蕭月生自軒窗旁的案几上拿起茶壺,斟了兩盞茶水,心下頗有些感慨,這等斟茶倒水事務,很久沒有親身做過了,都是自己美麗的妻子們代勞。
「曉蘭,你執意要去臨安,到底為何?」他將茶水輕輕放到對面謝曉蘭幾前,然後穩穩坐下,提眉抬眼問道。
謝曉蘭對正對而坐的男子熟悉之極,看他臉色,便知他心中已有幾分不耐之意,想要徹底說明白,好罷,那就說個明白罷!她一直翻湧欲浪的心緒忽然變得風平浪靜,沉靜了下來。
「沒什麼,只是想去散散心罷了。」謝曉蘭將茶盞遞至櫻桃小口邊,瞟了蕭月生一眼,櫻唇翕張,輕描淡寫。
「那你知否,此行極為危險?!」蕭月生緊盯著她清澈的雙眸,沉聲問道,隱隱帶著怒氣,他對謝曉蘭罔視自身安危之舉極是生氣。
「知道!」盈盈秋波掃過他的面龐,謝曉蘭帶著毫不在乎的語氣淡淡而道。說罷,素手輕挪盞蓋,櫻唇微啜茶茗,在裊裊的熱氣中,神情更顯得漫不在乎。
蕭月生用力吸了口氣,閉嘴不言,眉頭緊皺,直直看著對面的女子,逼迫等待她的目光自投羅網,望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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