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暗鋒(2/2)
隨著幾人的走動,兩旁的站得筆直,舉著燈籠的弟子亦隨之移動,緩緩向上。
越走越高,寒風隨之越強,兩旁弟子們的燈籠亦晃動加劇,似欲掙脫繫繩的束縛,隨風而去。
長發飄飛,漸迷人眼,賀鑄雪一頭銀髮,飄揚於空,竟有一股說不出的悽美。
「呵呵……好大的風!」龍正雷闊嘴一張,呵呵一笑,絲毫不怕風灌口中,撫著被風吹亂的及胸長髯,轉身對賀鑄雪笑道,「這麼大的風,今年卻也罕見得很!」
紅顏白髮、輕盈如舞的賀鑄雪杏眼一瞪,冷冷一笑:「風從龍、雲從虎,龍家主大駕光臨,豈能不捲風帶雨?!」
這一語雙關之句又令龍正雷啞然,一手撫須,另一手摸了摸其孔微大的鼻子,臉上倒也從容,似乎在她面前吃癟亦是平常事。
不過他們身後的龍家眾人卻目光如炬,熊熊燃燒的火炬,其亮不下身邊的燈籠之光,對家主不敬,依照以往的規矩,早就拿下,便是天王老子亦不能例外,只是家主臨來時交待,沒有他的吩咐,不得任意行事,才令他們有氣難抒,怒氣填膺。
衣裾獵獵作響,將眾人的腳步聲掩去,寒風如刀,兼且挾泥帶土,襲至人身上又疼又髒。
兩派弟子仿佛沒有知覺,上身穿著皮襖,任頭髮亂飛,衣裾獵獵,女弟子的裙裾或被風撩起,頗是令人擔心。
站在人群中的蕭月生不由感嘆,可惜是冬天,如是炎夏,有如斯烈風,撩人裙裾,露出雪白修長的大腿,定是蔚為奇觀,令人血脈賁張,鼻血狂噴。
幾人不自覺的越行越快,對擾人的大風,自是有趨避之心。
人群之中,唯有謝曉蘭秀髮未亂,紋絲不動,仿佛大風吹不到她的頭上一般,卻是鎮神簪之效,只是她如今戴著雪白的貂皮帽,玉簪被其遮住罷了。
龍正雷身後的兩人神色越發凝重,兩人一直暗暗觀察這個令自己慄慄生寒的絕美女子,一直思忖兩人連手,是否能夠克制住她。
上得山來,進入水月院樓宇下的大廳,龍家諸人除了緊隨龍正雷身後的兩人,皆站於廳外,天山劍派亦是如此,僅有李夢秋與姓明得以進入。
眾人都有些狼狽,頭髮紛亂,身上亦滿是泥土枯草,便是強如龍正雷、丁辰、賀鑄雪,亦難逃脫。
謝曉蘭一襲裘袍潔白如雪,一塵不染,令眾人驚奇不已,相比之下,她身邊的蕭月生發未亂、衫尚潔,倒未惹人注目。
謝曉蘭一身奇絕的功力也能收放自如,尋常高手,斷難察覺,只是龍正雷身後跟著的兩人,非是一般高手,總能隱隱覺出她的功力之強。
「這位女俠是……?」龍正雷掃了一眼謝曉蘭,其絕代風華令其不敢多看,頭轉向丁辰,遲疑的問道。
「呵呵,容老朽介紹,這位是觀瀾山莊莊主蕭觀瀾,這位則是蕭夫人,前來敝派遊玩,卻恰逢龍兄造訪,卻也算得上有緣了!哈哈……」丁辰撫須伸臂,將蕭月生兩人介紹於龍正雷。
「久聞龍家主大名,今曰得見,幸會幸會!」蕭月生拱手一揖,微微一笑,神情頗為誠摯,毫無一絲作偽之態。
龍正雷頓覺春風拂面,對其大生親切之感,不由哈哈長笑,拱手還禮:「不敢不敢,龍某薄名,不值一提!」
他心中卻中暗暗一凜,頓覺剛才走眼得厲害,竟沒看出此人的不尋常。
「見過龍家主!」一襲雪白裘袍的謝曉蘭斂衽一禮,卻有一股雍容之氣,聲音柔和清潤,極是悅耳。
她身負琴仙之名,精於音律,對於聲音的駕馭,亦是頗有造詣,自是令人感覺悅耳。
「哈哈,蕭夫人客氣了,今曰得見夫人仙姿,亦是龍某的造化,蕭莊主卻是好福氣啊!」龍正雷兩手虛扶,哈哈一笑,意態頗豪,此時亦無拘束之感,轉頭對蕭月生所說之話,恰如其分的帶了幾分酸意。
蕭月生溫和輕笑,微一頜首,看了一眼盈盈而立的謝曉蘭,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柔情。
「龍家主,不知何事竟勞大駕親臨?斷不會是想念看望老朋友吧?!」賀鑄雪待幾人寒暄完畢,各自落座,她便開口出言,直指其心,毫不客氣。
她坐於廳內正中主座,廳內矮几盡被撤去,頗有些空蕩,幾隻滕椅排在廳正中,正對主座。
一側坐著丁辰蕭月生諸人,另一側則僅有龍正雷落座,那二位龍家之人站於龍正雷身後,不肯坐下,兩雙眼睛精芒不時閃現,仍不時掃向對面的謝曉蘭。
「哈哈,賀掌門風采依舊,還是這般口齒鋒利!」安坐於丁辰對面的龍正雷哈哈一笑,對她滿是諷刺的語氣不以為意,撫著油黑的長髯:「這麼多年未見,龍某真是有些想念!」
賀鑄雪其杏眼桃腮,貌美如花,聞聽龍正雷大笑,不由皺了皺彎眉,冷冷一笑:「哼哼,讓你惦記,實在不幸!……你此次前來,不會賊心不死,還要吞併我天山劍派吧?!」
「哈哈,賀掌門哪裡話,來人,帶上來!」龍正雷未開口便先笑,隨即大掌一揮,向外面喝道。
喝聲剛落,廳內走進一人,身穿黑裘,面目雖不英俊,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英氣,墩實的身材,背上尚背著一人,面色蒼白,雙目無光,雖容貌俊美,卻難掩委靡霉色。
「將這混小子放下!」龍正雷收起笑意,方臉闊口頓顯威嚴,一指腳前的地毯,對進來的少年命令。
天山劍派諸人默默不語,冷眼觀瞧。
被背著的少年甫一落地,頓時摔倒,看那兩腳不規則的扭曲狀,便知其腿已斷。
本是蒼白的面色頓時變得臘黃,額頭一層冷汗在明亮的大廳中微微閃亮,他緊咬下唇,牙齒已嵌入下唇肉中,兀自哼也不哼一聲,雙目低垂,盯著地毯。
龍正雷修長眼中憐惜之色一閃即逝,抬頭指著地下少年,揚聲對面無表情的賀鑄雪道:「賀掌門,這個混小子,酒醉蒙心,竟在哈瓦鎮的巴紮上對貴派弟子無禮,實乃色膽包天,龍某已按龍家家法懲處於他,這次前來,便是誠心賠罪!」
「行了行了,龍家主不必大驚小怪,此許小事,不值一提,他雖做了糊塗事,卻被我那不成器的徒孫打傷,未能鑄下大錯,就算兩不相欠吧!……再說他們年輕人的事,咱們老傢伙也不必那麼艹心!」賀鑄雪擺了擺手,將胸前的銀髮拂至身後,看著地下之人,玉面滿是憐惜,口中輕描淡寫,連推帶卸,兼且綿里藏針,頗為厲害。
「唉,真是狠心,好好的一個小伙子,看被你們折磨得!……唉——!」賀鑄雪搖著頭,頗為明亮的雙眸蘊滿不忍與憐惜,以一聲長嘆結尾,惹人同病相憐。
「唉——!沒辦法,龍家便是這般家規森嚴!」
龍正雷亦是以一聲長嘆應之,看著腳下的少年,亦滿臉痛惜:「龍某視他們如親子,可惜人雖有情,家法無情,即使是龍某范之,亦逃不過家法之懲!……這是龍家家運綿長之本,遠非旁人可知!」
隨即他傲然一笑,下頜微抬,一臉昂然:「龍家之人!須是敢作敢當的錚錚男兒!須能愈銼愈勇,勇往直前!受些銼折,便一蹶不振者,不配做龍家之人!」
最後幾句,如擲金石,鏗鏘果決,語氣中蘊著令人熱血沸騰的力量,不論地下趴著的少年,還是龍正雷身後的兩位中年,皆雙目放光,牙齒緊咬,堅定不移的神色洶湧於外。
頓時大廳內一片寂靜。
突然間,一陣大笑響起。
「哈哈……好氣魄,果然不愧是龍家!」丁辰哈哈大笑,笑聲震耳,在廳內轟響,他左手輕撫銀白長髯,與龍正雷油黑的長髯相映成趣。
他是老薑彌辣,頓將廳內激昂之氣破去。
「哈哈……哪裡哪裡,丁兄謬讚!」龍正雷亦縱聲長笑,不甘示弱。
兩人笑聲不停,此起彼伏,卻誰也壓不過誰。
卻苦了趴在地上的少年,本就疼痛難忍,這般轟鳴震耳的笑聲,傳入心底,其痛苦更甚斷腿,自己的心似正被利刃一下一下的割刮。
「咳咳!」一聲清脆圓潤的乾咳聲忽然響起,如玉磐清鳴,繚繞不絕,兩人哈哈的大笑聲,本似是一團烏雲籠罩眾人,卻被這一聲突兀的清音劃破,透入一絲光亮。
兩人一驚,停下笑聲,掃目而視,卻見蕭夫人輕捂著小嘴,帶著幾絲歉意望向自己。
見兩人望向自己,謝曉蘭伸出纖纖玉指,指了指地上。
地上趴著的少年,此時已是暈了過去,下唇血肉模糊,面色臘白如紙,額上冷汗淋漓。
蕭月生暗暗搖了搖頭,手中出現一隻玉瓶,偷偷交於謝曉蘭小手中,暗中傳音:「去給他服下丹藥一粒,是震傷了心脈!」
蕭月生由於身具觀心術,對周圍之人的心姓一目了然,這龍正雷卻是梟雄心姓,蕭月生不喜也不厭,亦仿佛對史上的曹艹一般,不加入喜厭,只是冷眼旁觀。
龍正雷此時卻心中戒意大生,雖知這位蕭夫人不簡單,卻沒想到竟有這般功力,能將自己與丁辰的聲音同時壓下,功力之強,怕是兩人自己與丁辰合力亦不能當。
心中戒備,他臉上卻未露絲毫,只是皺著眉頭,看著腳邊暈過去的子弟,探了探其脈象,臉色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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