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遺錄(2/2)
她又羞又惱,雖然渾身發軟,卻仍想掙扎,忽聽兩聲破空之音自身後傳來,隨即噹噹兩聲,她忙轉頭,看到的是落在腳下的白銀無尾鏢,在蕭月生手中夜明珠的珠輝之下,銀鏢頭上藍藍的幽光令人心寒,一看便知是見血封喉之毒。
蕭月生嘖嘖的搖了搖頭:「好歹毒的心腸!」
隨即放開了她柔軟細膩的小手,任她自己掙扎著站直,脫出自己懷中,不過柔軟幽香的滋味,卻直入自己心底,難以忘卻。
毒鏢出自石門框邊,埋在石門之中,只要有人踏足,以那僅僅不足一尺之距,又豈能避開快過勁矢之鏢?其設此處機關之人,實是不留生機於人呀!
謝曉蘭被他一摟一抱,弄得面紅耳赤,渾身發軟,又羞又忙的嗔了他一眼,流光溢波,斜睨之間,嫵媚的風情令蕭月生蠢蠢欲動。
「這是最後一道機關,以防萬一之用。」謝曉蘭橫了他一眼,對他的歹毒評語頗有微詞。
蕭月生一隻手撫了撫八字鬍須,微微一笑,並未反駁,與女人明辨,只是自討苦吃,他現在欲要好好看看那匹玉馬,並沒有這份閒心思。
看他沒有開口,謝曉蘭頗為失望,無法借題發揮,只好美目流盼,再橫了他一眼,提裾邁入室中。
石室不大不小,蕭月生手中夜明珠的珠輝可耀全室,一目盡覽。
蕭月生拿得不耐煩,一甩手,顆顆明珠緩緩向上,嵌入室頂,將那青苔蛛網盡照,室內頓時明亮異常,仿如白晝。
石室當中之央,有書架讀力,約有丈寬人高,其上擺滿書冊竹簡,整齊得很。
蕭謝兩人各行其是,蕭月生關心的是那牆角箱中的玉馬,那幾隻朱門大箱平平而放,約有十隻,色澤幽褐,上配銅鎖,已是發綠,銅鎖之大,幾乎將整個箱面占滿。
謝曉蘭則是直奔書架而去。
上面書冊,下面兩行則擺著竹簡,書架由上至下,擺放整齊,一看即知有四十策。
她並未伸手去翻看,而是先至架旁,神情一凝,嬌軀繃緊,向最左邊上方的架角以掌削緩緩去,隨著瑩白如脂的玉掌落下,架角順勢飛出,在地上滾了幾滾,謝曉蘭方舒了口氣,放鬆下來。
她的短劍在船上與蕭月生鬥氣時,已被他擊飛,最後不見了蹤影,他含憤出手,勁力之大,難以想像,那柄短劍怕是最已不存,謝曉蘭也只能以手代劍,破去書架上的機關,還好書架所用之木並非梨木那般結實,令她慶幸不已。
蕭月生此時盤膝坐在一隻木箱之上,手中拿著一個半尺來高,晶瑩剔透的碧玉駿馬,雙目空洞朦朧,嘴腳微微泛笑,如痴如醉,令謝曉蘭觀之忍俊不禁,他的神情實在太過陶醉,竟難得的有些憨氣!
謝曉蘭抿嘴淺笑,溫婉柔和,雙眸中已不自覺的脈脈含情,見蕭月生心無旁騖,不理不睬,她看了半晌,才低下頭來,翻看架上的書冊。
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陽掌、縹緲浮雲步、破玉拳、凌波微步、北冥神功、小無相功、擒龍功、降龍十八掌,以及若干武功秘笈,刀、劍、拳、掌、腿、步皆包羅其中,無一不是她聞所未聞之學。
而那最下層兩策竹箭,由秦大篆而寫就,古拙蒼勁,卻是道德經與莊子各一策。
謝曉蘭對其中竟有降龍十八掌大是驚奇,不禁拿起來翻看。
封面下角,題款處寫著「弟虛竹子恭錄」,其字雖小,謝曉蘭卻一看即知與前面石壁上所寫告戒之語相仿佛,同是虛竹子祖師遺蹟。
元佑八年,與拜兄蕭諱峰遇西夏,受託錄其丐幫降龍十八掌與擒龍功,因兄心傷丐幫衰落,恐降龍失傳,如遇丐幫英主,可代傳降龍十八掌,以贖其累幫之過。
凡我靈鷲宮弟子,不可習練!不可外傳!如若不然,天地神明共誅之!
弟虛竹子泣書
元佑癸酉上
這幾句話乃硃筆而寫,紙雖已黃,字卻鮮艷依舊,謝曉蘭讀之竟生幾分蒼鬱與激憤之氣,最後神明共誅之一句,字體料峭,筆鋒如金戈,更是殺氣沖天,實難想像竟是出自那個平和淡泊的虛竹子師祖之手。
通篇無一句激烈,卻令謝曉蘭讀之心潮洶湧難平,其中崇慕、憤懣、抑鬱,長嘯,透紙而出,震撼人心。
謝曉蘭並不知蕭峰其人,他雖英雄蓋世,卻因身為契丹人,亦痛殺中原高手無數,實為中原武林之恥,是以世人雖因其自殺贊他英雄,卻不肯傳於後世,免為後人恥笑。
只是被虛竹子師祖的滿篇壯懷激烈所感,心下翻湧不平,亦是抑鬱難伸。
「怎麼了?」正當她沉浸其中,難以自拔,手上書冊忽然被人抽走,出現在身旁的蕭月生手中。
謝曉蘭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努力深吸了幾口氣,飽滿的酥胸劇烈起伏几番,她未去搶奪。
「唉——!」一向平和從容的蕭月生破天荒得長長嘆息了一聲,語氣中說不出的感慨,仰首望天。
謝曉蘭精緻的螓首微歪,仔細看了看他的面容,看其是否在故做姿態,看了兩眼,不由紅雲染面,忙轉開雙眸,這張平凡的面容,越看越是吸引人,難以自拔。
蕭月生輕輕放下書冊,背過身去,默默不言,謝曉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不由的鼻間一酸,似欲流淚,她似能感應到背對著自己的男人的傷心與蕭瑟。
「蕭……蕭大哥,怎麼了?」謝曉蘭柔聲問,她的心說不出的疼痛,為眼前這個背對著自己的男人。
蕭月生忽然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無妨,只是感古傷情罷了。」
「蕭大哥,蕭峰是誰?」她看了一眼放回架上的降龍十八掌,提眉輕問,有些小心翼翼。
不知為何,當這個男人掩飾自己內心的悲傷時,自己的心更疼,不能為其分憂,似一根利針般刺疼著自己的心。
「蕭峰……?呵呵……」蕭月生有些怔然,忽然自失一笑,搖了搖頭,心下更是嘆息不已,彈指百年,縱是再英雄豪傑,也是隨風而逝,遺忘於天地之間。
對於蕭峰,蕭月生憫其多舛,敬其胸懷,以英雄稱之,當之無愧,他自嘆弗如,自己此身由天成,實非人力之功,雖已成道,卻因怕死之因,如有蕭峰之胸懷,自己早已拱木森立了。
「蕭大哥——!」嬌膩的嗔怒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才將他自沉吟中驚醒。
他看了她一眼,仰天笑了笑:「蕭峰麼,他是你那虛竹子師祖的結拜大哥,當初南喬峰、北慕容響徹武林,那慕容家你該熟悉,就是追殺你的慕容業先祖,……這些武林掌故你一點兒也不知曉麼?」
他有些大惑不解,別人不談蕭峰,且有情可原,可靈鷲宮之人不知道蕭峰,便有些不可置信。
「虛竹子師祖的結拜大哥不是喬峰麼?」謝曉蘭蹙著眉頭,不解的問,她即使蹙眉的模樣,也是美麗萬方。
「喬峰便是蕭峰!」蕭月生有些恍然。
見到謝曉蘭有些不解的眨了眨星眸,他苦笑著解釋:「喬峰原本姓蕭,是契丹人,自小被漢人喬三槐夫婦收養,稱之喬峰」
謝曉蘭點點頭,對契丹人這個字眼,她並不太敏感,一直以來,她忙著為自己的姓命而奔逃,後來逃至嘉興城,南宋偏安,最忌提起遼人契丹,況且嘉興離遼人所占之區極遠,並未受其影響,人們多是不知遼人之兇惡。
他眼神一掃,舉步來到牆角處,那裡竟在壁間落有一處神龕,上有靈位供奉,上書:兄蕭峰之尊位弟虛竹子叩立。
所書簡潔異常,毫無虛詞,卻誠摯殷殷,上面的字也彎彎扭扭,極不流暢,輕重不一,可見刻寫之時,心情不寧。
神龕之下置一張長案,案上雕著髭獸的酒樽兩具,雖經歲月侵蝕,仍透幾分金色。
蕭月生眼前似乎閃現一人舉樽對著靈位長飲的情景。
蕭峰好酒,虛竹子惆悵寂寞之時,可能便會來此伴其共醉,以慰蕭峰地下之靈吧!蕭月生長嘆一聲,有兄如此,胡能不懷?!
「待曰後有暇,為夫再細細給你講蕭峰之事吧!」蕭月生有些索然,心生寂寞之感,舉世滔滔,知音難覓,琴斷有誰聽?!獨特的思想,使他只能寂寞。
那幾箱子的珠寶珍奇,頓失顏色。
見他罕見的垂頭喪氣神情,謝曉蘭心下有些驚慌,也顧不得一架子的秘笈,拉他出了密室,說要去峰頂看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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