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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兵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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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無措。

「蕭大哥常發這麼大的脾氣麼?」郭芙伸頭引頸,看他不見了人影,方才悄聲問道。

二女搖了搖頭,小玉道:「公子以前從未發過這麼大的脾氣,可能今天真的生氣了吧,都怪我們,惹他動這麼大的肝火。」

「他也是關心你們,怕你們將來吃虧,才生這麼大的氣,他發起脾氣來,還真的嚇人!」郭芙自從見到蕭月生,漸漸回復了少女的開朗,氣質卻沉靜很多。

兩個小丫頭伸了伸舌頭,心悸不已,想起自己那時像被無形的繩索縛住一般,實在有些嚇人。

蕭月生坐在榻上,耳邊傳來遠處大廳里的喧鬧,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抑的寂寞與索然。前世的烙印卻無法抹去,仍在深深的影響著他,在這裡,他總無法找到那種歸屬感,與所處的這個世界,總是隔著一層薄膜,看得到,聽得見,卻無法溶入其中,只能孤伶伶的站在旁邊觀看,還好,在前世,他對金庸小說里的人物異常喜歡與熟悉,所以與他們見面,仿佛見到多年老友一般欣喜,只有這時,心下的寂寞才能舒緩一些。

現下,自己的修為已經神乎其神,縱是再精進,也是毫無意義。

當初,他初修道時,對長生成仙還是抱著嗤之以鼻的態度,認為那只是傳說的境界罷了,但如今,他卻為當初的淺薄慚愧。

上次閉關修煉他偷來的道家典籍時,竟達到了與天地同呼吸之境,天地間的元氣蜂湧而至,自己的身體與元嬰皆被湧入的元氣擠碎,而後重塑,已成半仙之體,天地之力如手如足,運用如意,排山倒海,易如反掌。到了這般意境,對力量的追求已經不再迫切,反而是一種寂寞。

他對入定時的愉悅卻有些痴迷,這個時代的學問,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但道家仙法的奧妙,引領他進入了另一番天地,前世所學種種,毫無用處,這是另個世界,這裡有無窮的奧秘等待著自己去發掘,令他興奮不已。

當生命不再短暫時,時間反而是最不珍貴的東西,用什麼來打發時間倒是一個問題,研修玄奧莫測的道家仙法成了他消磨時間的最好方法,並非他想要更強的力量,只是純粹有趣罷了,也正因為這樣的心思,才避免了道家仙術的反噬,無為而為,這樣的精神境界是道家的最高境界,達到這樣的心靈修為,一切有為法,皆是水到渠成,運轉如意。

寂寞,縱是有溫柔如水的完顏萍,貌美如花的四個丫頭,也無法解去他心底的寂寞。

他從床上下來,出了精舍,進了郭府大廳。

寬闊的大廳內,豐盛的酒席已經擺上桌來,十幾張八仙桌,夾雜幾張大圓木桌,將寬敞的大廳變得有些擁擠。八仙桌是四個人一桌,圓木桌則人數不等,桌上酒菜齊備,熱氣騰騰,香氣飄蕩,令人聞之垂涎,猜酒划拳,敬酒拒酒,說笑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與外面冷清的大街相比,恍如是兩個世界。

看著眾人發自內心的笑容,蕭月生忽然覺得自己昨晚的殺戮其實並非一無是處,一部分人的死,換來更多人的生,並非是賠本買賣。

「蕭大俠!快快上座!」正在忙於對各桌敬酒的郭靖被身邊的黃蓉拉了下衣角,看到了蕭月生,忙迎上前來。

郭靖光風霽月,心懷磊落,對蕭月生敬重並非他的武功多高,而是因他曾刺殺忽必烈,解了襄陽之危,阻擋了蒙古鐵騎,這點蕭月生也是知曉,在郭靖眼中,武功高低並不是判人的標準。

「郭大俠,恭喜!」蕭月生對他很是敬重,拱手作揖,帶著淡淡和煦的笑容。

「哈哈……,同喜!有蕭大俠在此,郭某心中有底,憂思大減,不曾想蒙古竟忽然退兵,真乃天佑襄陽,天佑我大宋啊!」郭靖將手中酒杯遞與黃蓉,雙手相扶蕭月生,滿面笑容,原本樸實平常的面容變得神采飛揚。

蕭月生起身又對黃蓉拱了拱手,笑道:「也許是上蒼被郭大俠這般俠心所感動,特降此大雪,以解襄陽之危吧!郭大俠,郭夫人,你們實在是辛苦了!」

這一句辛苦,令郭靖心中百感交集,心潮奔涌,這十幾年來,自己夫妻二人嘔心瀝血,全部心思都撲在了襄陽的守衛上,其中的艱難困苦,數不勝數,令自己心交力瘁,常有心有餘而力不足之感,有時真的想一走了之,攜一家人去桃花島,不問世事,逍遙渡曰,但看到襄陽城中的百姓,想想蒙古人的殘暴,襄陽城破之時,必是屠城之曰,他只能堅持下去。

黃蓉見自己夫君怔然出神,面容帶著悲苦,心下也是一陣酸澀,做為郭靖最親之人,她最能感受到自己丈夫受多少的苦,每次蒙古圍攻襄陽,靖哥哥都是徹夜難眠,白髮陡增,雖然自己聰明絕頂,但畢竟是女人,心中軟弱,站在了靖哥哥身邊,心中便踏實平靜,他那厚實的肩膀,仿佛能撐起天起一般。

「蕭大俠,來,坐在這裡!」郭靖回過神,忙拉著蕭月生到他身邊的位子。

蕭月生身具各種大神通,觀心術對他只是雕蟲小技,即使不特意運用,周圍之人的心思他也能隱隱察覺,對郭靖夫婦的心情起伏,他能感受得到。

「使不得!郭大俠,這可使不得,蕭某何德何能,怎能擅坐此席!」蕭月生掃了一眼,這一席皆是老人長者,右首尊位是一位鬚眉皆白的老和尚,其下依次是五位精神矍鑠的老者,見郭靖拉自己坐在這裡,忙搖頭。

席上幾人望向他的目光也是帶有幾分疑惑,不知道郭大俠為何堅持讓這個相貌平常的年輕人在這一桌上落座。

「各位前輩,容郭某介紹!」郭靖拉位蕭月生的手,不讓他走開,向座上的幾人說道:「這位是蕭月生蕭大俠,是嘉興觀瀾山莊莊主。」

「觀瀾山莊?」幾人低頭沉吟,細細思索。

「各位前輩,在下無名小卒一名,不值一提。」蕭月生躬身作揖,態度謙遜,他早已過了那種需要別人承認的心境,強者自強,何須別人的認同。

「這位是少林達摩院首座無名長老,這位是……」郭靖將這六人介紹了一遍。

少林達摩院,司職少林武學精研,乃是少林之樞紐,地位舉足輕重,無名在武林中的名氣尚不如羅漢堂的無色,並非是其武學次之,而是他一心精研武學,對世俗之事視之為空。況且少林面對武林中人的挑戰,僅羅漢堂已足以應付,根本不勞達摩院的大駕,在武功修為上,無名比之無色,尚要強上幾疇。

蕭月生對少林從並輕視,像這種古老門派,能這麼長時間的興旺不衰,必有其過人之處,僅以此點,足以令人敬畏。況且少林是佛法武學並重,並非那些僅是武功門派可比,佛法無邊,佛法精深之人,往往能出大神通,武功與之相比,反而是小技了。

嶺南方若海,天山丁辰,天南白不奇,北海趙一鳴,皆是武林耆宿,乃碩果僅存的人物,方若海的拳法,丁辰的劍術,白不奇的掌法,趙一鳴的劍法,皆是罕有對手,在武林中赫赫有名,雖與十年前的五絕相比大是不如,但這些年來五絕中人鮮少現身,已成傳說中的人物,漸漸被人們所淡忘。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英才出,自然是一代新人換舊人了。

當今天下武林第一高手,自是非大俠郭靖莫屬,他集東邪、北丐、中神通三家所長於一身,且習有九陰真經,際遇之奇,世所罕有,造新了他高深莫測的武功。當然,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爭強好勝之心,武林中人比普通人更強,即使知道郭大俠的武功奇高,但沒有親眼所見,心中難免不服,認為憑自己的能力,只要努力練功,終能追得上郭大俠,報著這種心思,練武之人更加狂熱。

但這些年郭靖夫婦投身於襄陽城的防守,無法分心於武林中事,沒有了絕對的權威,武林中又出現了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盛景,林林總總的門派幫派如雨後青筍一般,爭相冒頭,新的秩序正在形成。

這四位老者,卻並非這些新成立的門派中人,反而屬於一些古老家族或者門派。

方若海是嶺南方家,丁辰乃屬天山派,白不奇卻是無門無派,家傳絕學無風掌,北海趙家的家長是趙一鳴。

那些大的家族存在已久,有些甚至比當今朝廷存在時間還長。它們能不被時間所湮滅,自然是有其獨到之處,而培養武林高手,也是維護自身利益的必要手段。

蕭月生曾暗中了解過幾家,感嘆古人也不可小覷,這些長久存在的家族已經有了很強的制度姓,雖然不能稱之完善,但世間本就沒有完善的東西,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經是令人嘆服。

幾聲久仰,算是寒暄,也是客氣,蕭月生的名字,他們可能聽都沒有聽過,但見到郭靖如此推許,心裡也不敢輕視。

坐上幾人,都是老得成精的人物,絲毫沒有因為蕭月生的年輕與無名而慢待他,幾人談起了武林中事,講了講神鵰大俠與小龍女夫婦的俠行義舉,又講起了武林中的幾個後起之秀,談得最多的還是天雷神爪孫子明,這天雷神爪武功奇高,姓格孤傲,到底師承何處,至今仍是個謎,就是他們,也是好奇得很。

蕭月生聽到他們也是談論孫子明,心裡暗笑不已,孫子明這個小子,在他面前低眉順目的,沒想到在外人面前卻傲氣得很,回頭一定要取笑他一番。

孫子明姓格孤傲,根源還是在蕭月生身上。孫子明一開始修習的就是九陰真經,在他的幫助下迅速修至最高境界,然後又修習專門為其創製的天雷劫心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際遇是如何驚人,九陰真經即使當年的五絕,也爭得頭破血流,華山論劍也是為了爭這九陰真經。

孫子明雖然受了些苦,但也沒覺得有什麼難的,天雷劫心法已經不能算是武功心法,九陰真經本是道家心法,修至大成,自然完成了道家修煉的築基層次,天雷劫算是正式的道家修煉之術了。

什麼東西,得來容易,便不知其珍貴,再說他的武功再高,在蕭月生面前還是小孩子一般,還一直被蕭月生罵笨蛋,稱其為井裡的青蛙,三腳貓的功夫,還時不時的叫訓他一通,打得他鼻青臉腫,他有自己武功差勁的錯覺也是自然。

到了後來,見識了武林中人的功夫,才知道自己被師傅騙得很慘,自己哪裡是什麼井裡的青蛙,明明是森林裡的老虎嘛。

他飽漢不知餓漢飢,自己武功得來容易,便不知別人練功是如何艱辛,便覺得別人是如何笨不可及,孤傲一些,自然是免不了的。

郭靖見幾個前輩不停的討論孫子明,有些尷尬,看了看蕭月生坐在那裡,聽得津津有味,更是有些坐臥不安,深怕他們說出什麼詆毀孫子明的話。

黃蓉也知任他們這麼討論下去,終是不妥,輕笑一聲,風姿嫣然:對無名神僧道:「長老,你們想見孫子明大俠的師傅,卻也不難!」

「哦-?」坐上幾人目光齊聚她身。

「郭夫人知道?」方若海忙問,雪白的鬍子上沾著幾片蔥花,令慈眉善目的他增了幾分好笑,但其餘人只是露出迫切的表情,誰也沒看到。

黃蓉掃了眼正泛起苦笑的蕭月生。

「咳!」蕭月生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了,與其別人說,還不如自己說。

看了看眾人不解的目光,又掃了眼郭靖夫婦,他掛起淡淡的笑容,道:「孫子明正是劣徒!」

「什麼?!」方若海鬍子抖了抖,卻正好將沾在上面的蔥花抖掉。

「孫子明,天雷神爪孫子明,是你的弟子?」面容俊逸,氣質瀟灑的白不奇緊聲問。

郭靖看眾人多是遲疑的神色,忙道:「這個郭某還記得,當初孫子明大俠曾隨蕭大俠去大勝關的武林大會,不想這些年過去,他已經闖下了如此大的名頭。」

黃蓉大有感慨的笑了笑:「記得他還是很低調的一個人吶,不曾想如今已經是威名赫赫的高手了。」

武林中講究達者為先,弟子比師傅歲數大的很常見,有了郭靖夫婦的保證,眾人不能不信,對眼前這個相貌平常卻氣質脫俗的年青人,都帶了幾分敬佩。

接下來的話題,就是一些武功方面的探討,他們幾人皆是一生沉浸於武功中,方若海修習的是少林的大金剛拳,丁辰本是天山派弟子,年輕時有奇遇,得到一本無量劍譜,修練的是無量劍,白不奇是天南白家人,修的是白家心拳,而趙一鳴號為北海釣客,喜歡蕩舟海上,悠然垂釣,觀看海浪潮汐變化,自創滄海訣。幾人武功沒有什麼交集,但更利於坦誠討論,不講具體招式,只講武學原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時別人的幾句話,能令自己恍然一悟,豁然開朗。

蕭月生對門戶之別持中立態度,既不鼓勵,也不反對,見到別人問,也就回答,也不管自己的話是如何字字璣珠。

對於武學,他已是達到「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之境,任何武學,他一眼即能看透,其運行原理,優劣之處,益處害處,一覽無遺。對於他們各自的武功,他給每人的話只是寥寥數句,包含的卻是其各自的武學總綱與修行方向,其珍貴之處,難以估計。

與君一席話,勝練十年功哇!他們心裡不停感嘆,敬佩之餘,更是感激得無以復加。

說了幾句,他就以不勝酒力而離席,留下兀自入神的幾人。

從大廳中穿過,身邊喧鬧的氣氛卻難以壓制心中的寂寞,格格不入的感覺令他有些慚愧,道家所謂和光同塵,需要的就是一個融入世俗之心,自己無法做到,自然是境界尚差幾分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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