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棍陣(2/2)
「是掌門師兄親自前來迎接!」無色大師轉頭望向衝出來,沿著青石台階站成兩排的少林弟子,對蕭月生解釋。
這些少林弟子站立完畢,一位鬚眉皆白、面色紅潤的藹然老和尚,身披紫金袈裟,手持金環禪杖,緩緩自寺門步出,身後跟隨著四位身披淡黃袈裟的老僧,無相大師卻並未在其中。
紫金袈裟乃是御賜之物,當世得賜此物者,唯有少林的掌門天鳴大師與神僧燭明大師而已。
天鳴掌門的行事之風與無色大師的豪邁又不相同,藹然長者,和風細雨,給人如沐春風之感,將蕭月生與楊若男兩人迎入寺內。
他們對楊若男的女子身份視而不見,仿佛未曾發覺她是女子一般,倒讓蕭月生自愧不如,虧得自己還以為他們定要講究寺規,女子不得入內,攔上一攔,自己都備了一套說辭,卻沒想到這幫僧人這般靈活,令他頗覺遺憾,有一拳打在了空氣中之感。
不過,一眼之下,蕭月生便已發覺,這位滿面紅光的少林方丈,竟身負重傷,強自支撐而已。
對於少林,蕭月生從未輕視小看過,他早已發覺,少林寺內臥虎藏龍。
少林武功,與佛法相輔相成,越是武功高深,其佛法修為必然精深,功名利祿,皆是虛幻,他們是不屑去爭的,免得影響了自己的佛心,自然在武林中寂寂無名,不過身為少林的掌門,竟受此重傷,卻也實屬罕見,蕭月生心下好奇不已。
一座虛靜的禪房內,唯有蕭月生與天鳴not;方丈盤坐於明黃蒲團之上,手捧熱氣裊裊的茶盞,天鳴方丈紫金袈裟業也脫去,僅著明黃僧衣,卻也寶相莊嚴。
楊若男已經被無色大師領著去寺後的塔林中遊玩,楊若男不虞乾爹找不到自己,自是放心的隨著爹爹的好友去遊玩。
「蕭居士,不知是否聽說過薩頂教?」鬚眉皆白、面色紅潤的天鳴方丈放下茶盞,藹聲問道,絲毫看不出受傷之兆。腕上一串龍眼大小的紫褐色佛珠,幽幽斂光,非是俗物。
「哦?方丈也聽說過薩頂教?」蕭月生也放下了茶盞,微笑問道。
天鳴方丈撫了撫銀髯,臉上露出悲天憫人之情,長嘆一聲:「天下亂時,便會妖魔叢生,這薩頂教,可是其志非小!」
見蕭月生神情專注的望著自己,便接著說道:「前些曰子,有一位來自西域的遊方僧人來敝寺掛單,老衲與之交談之下,發覺此人佛理精奇,辯才無雙,令人讚嘆,……唉——!……不曾想,這般人物,卻是心懷殺機而來,欲置老衲於死地!……據其自稱,此人是薩頂教所派!」
說話之時,紅潤如童顏般的臉上,悲憫之情越發濃郁,卻沒有憤恨之意,手上佛珠輕輕撥動。
「呵呵……,這薩頂教行事卻也猖狂得很,四處放火,唯恐別人不知,看來是自恃極高呀!……前一陣子楓葉劍派與清微劍派的掌門皆受到薩頂教之人的刺殺,甚至連家岳亦不能倖免,好在皆未得手!」
蕭月生呵呵一笑,森冷之意在其眸中一閃而過,語氣中透著嘲諷,接著注目於天鳴方丈身上,緩緩問道:「難道方丈體內的傷勢,便是來自於那人?」
蕭月生已將關於薩頂教諸事交於觀瀾山莊門下之人,未再去理會,任由他們折騰,所以並不知曉此事。
「正是此人!唉……,其人武功之強,不輸於老衲,好在無色師弟一直存有戒心,暗中戒備,方才將他驚走,否則……」天鳴方丈撫髯搖頭,微微苦笑:「怕是老衲再也無緣與蕭居士一見了!」
「大師的傷……,難道大還丹也無法醫治?」蕭月生皺了皺眉頭,望向天鳴大師的心脈所在。
「那人的內力詭異歹毒,盤桓於心脈附近,不斷侵蝕心脈,卻無法驅除,即使是敝寺的大還丹,對此也無能為力。」天鳴方丈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隨即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一片祥和,雙掌合什:「阿彌陀佛……,老衲的這身臭皮囊,也到了捨棄之時了,緣滅緣生,皆有因果,卻也強求不得!」
蕭月生靜靜不言,左手撫著唇上的八字鬍須,目光注於膝前的茶盞之上,若有所思,神情恍惚,心緒縹緲無蹤。
天鳴方丈亦不開口,垂簾斂容,大手之中,一串龍眼大小的紫褐檀木佛珠輕轉,不疾不徐,快慢毫無變化。
禪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天空灰暗,令禪室的光線亦有些暗淡,練武場上的呼喝聲隱約可聞,淡淡的茶香與南牆「禪」字下面的檀香混雜在一起,氣味獨特,醒人心神。
「達摩院與心禪堂的高人也無辦法?」蕭月生聲音緩緩而起,帶著幾分縹緲之氣,淡淡的望向天鳴方丈。
天鳴方丈搖了搖頭,神色祥和,不喜不怒,徐徐說道:「心脈所在,本就脆弱無比,兼且這股真氣詭異萬分,唉,如之奈何?!」
他心下卻微微一凜,達摩院外人知曉,但心禪堂的存在,除了寺內的幾位長老,鮮少人知,為何這位蕭莊主卻叫得出名字?
蕭月生點點頭,微一沉吟,抬頭道:「蕭某略通醫術,若大師不嫌棄,容某略盡綿力!」
拒死求生,人之本姓,即使佛法深湛的少林方丈,亦是如此,當初少林諸人皆無計可施之時,無色師弟便有進言,嘗聽聞神鵰大俠楊過無意中說起,他的大哥——觀瀾山莊的莊主,有奪天地造化之力,不如派人去將蕭莊主請來,給掌門師兄療傷。
天鳴大師雖有些心動,但細一想來,便絕了這番心思,派人去嘉興城,往返的時間不短,自己體內的真氣曰益接近心脈,定是來不及,不如安安靜靜的圓寂。
卻沒想到,世間竟有些巧合之事,這位蕭居士不請自到,莫非他真能算到自己有此劫難不成?
蕭月生接住天鳴大師伸過來的手,裝模作樣的探了探他的脈相,微一沉吟,一道溫潤的真氣已湧入其體內經脈。
天鳴大師身為少林方丈,修習的內功心法乃是易筋經,內力精純淵深,不瘟不火,中正平和,浩浩如江水。沛沛然莫可御之。
蕭月生輸入的內息溫潤如玉,在天鳴大師經脈內穿行,卻與他自身修來的內力一般無二,易筋經內力絲毫未有抗拒之念,任其穿行自如,倏然之間,這股溫潤的內力已湧入心脈。
心脈附近,一團旋轉的內息如海中漩渦一般,不停的吞吐轉化,蕭月生腦海中清晰的閃現著它不斷吞蝕著天鳴大師的內息。
好在易筋經名不虛傳,內力中正平和,這股旋轉的內力團吞蝕起來極為吃力,幾乎寸步難行,但也卻是「幾乎」而已,速度雖慢,卻依舊緩緩向心脈最薄弱處靠近。
蕭月生溫潤的內息忽然異變,乍然聚成一團,形成漩渦,其狀與那團內息極為相似。
以彼之道,還施於彼身,蕭月生眨眼的功夫,便已將這種獨特的御氣法門看穿,依葫蘆畫瓢,變成了一模一樣的氣旋,只是旋轉的方向與之相反。
緩緩靠近,兩團旋轉的氣息終於碰撞,沒有想像中的風雲變色,反而異常的平靜,一觸之下,兩團氣息頓時歸於虛無,被易筋經內力所化。
天鳴大師的袈裟無風自動,猛然一漲,又平息了下來,雪白霜眉之下,明亮的雙眸開闔之際,電芒閃爍,暗淡的禪室陡然變得明亮幾分,兩息之後,卻又緩緩消散,恢復如常。
「阿彌陀佛——!……多謝居士相救!」天鳴大師將佛珠套於臂上,雙掌合什,躬身道謝。
蕭月生擺了擺手:「大師不必客氣,即使沒有蕭某出手,大師內功精純,若是潛心精研,終能找到克制之法,在下只是讓大師省了幾分力氣罷了!」
天鳴大師藹然一笑,不再多說,紅潤的面龐並無狂喜之情,雲淡風清,自鬼門關前退了回來,仿佛尋常小事。
蕭月生能夠感覺得出,眼前的僧者確實對生死不那般看重,這份超脫,令他大起敬佩之念,自愧不如啊,自己可是怕死之人!
隨後兩人便不再談論此事,對於薩頂教,兩人進行了諸多交流,少林寺歷史悠久,俗家弟子無數,論及人力,遠非觀瀾山莊可及,但其情報的獲得及處理能力,但拍馬難及觀瀾山莊,畢竟差著幾百年的經驗,兩相融會,各有所得。
中午的素齋,由無色大師陪著蕭月生與楊若男在禪房吃,進齋之前,他自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書冊,以絲絹作封面,上下篆書四個字:「十三棍陣」,字形如長槍大戟,氣勢森然,殺氣騰騰,有佛家降魔之相。
「這是我寺內密傳的棍陣,當初開唐之初,我寺內十三位祖師襄助太宗統一江山,創下了十三棍陣,用以在千軍萬馬中縱橫,此陣威力無倫,更勝十八羅漢陣!」
無色大師指著手上的絹面,神情鄭重,解釋著棍陣的來歷,接著將書冊遞向蕭月生,說道:「令岳郭大俠為國為民,不計利害,助守襄陽,令人欽佩,……而蕭居士又於我掌門師兄有救命之大恩,幾位長老相議,便將此棍陣交於居士之手,略表心意,如能稍有助益,便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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