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神威(2/2)
「屬下就怕堂主被昨晚的大勝蒙住了眼睛,欲要挾此氣勢來個雷霆掃穴,招惹其餘三大幫派!」蕭道南似是放開了心胸,說話的語氣也隨便了幾分,臉上笑吟吟的神情。
「哈哈……,你別說,本座還真有過這個念頭,不過想想昨晚的慘烈,終於還是息了此念!」孫百威仰頭撫須,哈哈大笑,雖然臉型削瘦,卻洋溢著豪氣,笑了幾聲,聲音放低,臉色漸漸陰沉,緩緩而道:「……說說吧,咱們損失了多少人?」
蕭道南的神色亦不復輕鬆,沉著臉,低聲道:「輕傷五十一人,重傷二十九人,亡二十三人,兄弟們事先不知,大都不在堂內,……也幸得如此,否則,傷亡更大!」
空曠的大廳中只有「嗶啵」的火炭燃燒聲,蕭道南清朗的聲音雖放得低沉,仍舊清晰入耳。
報完數字,兩人相對無言,皆不開口,大廳沉寂無聲,唯聞「嗶啵」的火炭聲偶爾響起。
孫百威雖是野心勃勃,卻並非無情無義之人,思及親如手足的手下轉眼成坯土,皆是自己無能之故,自責宛如毒蛇,不停的噬咬著自己的心,臉色蒼白,隱隱發青。
「堂主無須自責,人在江湖飄,怎能不挨刀?……我們武林中人,死於刀劍之下,最是正常不過!」
蕭道南的安慰恰如及時雨,又如春風拂大地,被自責的陰冷吞噬的心頓時緩了一緩,勃勃的野心漸漸湧起,給予他堅強的力量。
「唉——!不能虧了弟兄們,堂內的錢夠不夠撫恤的?」孫百威的軟弱一閃即逝,說話時,心已變得堅硬似鐵,面色沉凝中透著陰冷,沉沉的問道。
「堂主毋須擔心,屬下自會安排妥當!」蕭道南淡淡說道,帶著一切皆在掌握的自信。
孫百威點了點頭,對這個副堂主的本事,他可了解的很,行事周密,算無遺策,若非武功差點兒,又太過謹慎,算得上是了不得的人物,遠勝自己。
「堂主,如今的形勢,對我們來說,殊為不利,若昨晚風火幫所說的,是為葵花寶典而來,而非吞併之心,那……」蕭道南聳了聳肩膀,頓口不言,定定望著孫百威。
兩人默契早生,見到他的模樣,孫百威點了點頭,低聲道:「確有其事,我練的武功便是葵花寶典!」
蕭道南兩道劍眉頓然蹙起,面色陡然變得難看異常,令對面的孫百威亦嚇了一跳。
「不至於那麼嚴重吧?」孫百威不由脫口問道,帶著幾分取笑的輕鬆語氣。
這位副堂主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氣質從容淡定,胸有成竹,總給人無窮的信心,從未見到這般模樣,真是難得一見吶。
蕭道南悶不作聲,只是蹙著眉頭,似在冥思苦想,葵花寶典,葵花寶典,這四個字不停的在腦海中翻轉。
這個葵花寶典,可是個燙手的山芋,是禍根,神威堂此時已是四面楚歌了!
蕭道南自椅中站起,在孫百威面前踱步,四面楚歌,四面楚歌!他越走越快,看得孫百威有些眼花。
孫百威剛要問他為何這般失態,蕭道南倏然停步,轉身面向他,盯著他:「堂主,若四海、逍遙、傲天三幫聯手對付我們,我們神威堂能否抵擋?」
「那還用問?!……我們神威堂又不是天兵天將!」孫百威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不知聰明一世的副幫主為何問出這般可笑之話。
「咦,你說……,那三幫聯手對付我們神威堂?」孫百威忽然一愣,心中忽有所悟,猛然望向蕭道南,也是面色陡變。
「堂主英明!這個葵花寶典,怕是會引來無窮麻煩吶——!」蕭道南看孫百威的神態,知其已覺悟,冠玉般的面龐露出苦笑,不過他能將拍馬溶為尋常話語中,已頗有潤物細無聲的境界。
「懷璧其罪!」孫百威削瘦堅毅的臉龐有些失神,喃喃自語。
蕭道南坐回椅中,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此起彼伏,將其煩亂的心緒顯露無遺。
蕭道南扭了扭身體,手背發白,將扶手握得極為用力,緩緩嘆息道:「唉——!過了昨夜,另外三幫定會知曉,見到堂主如此神功,對於葵花寶典更是志在必得,更有甚者,武林中人亦會知曉,……唉——!糟糕!實在糟糕之極!」
「哼哼,他們若要得到葵花寶典,儘管來好了,本座豈會畏懼這些宵小之輩!」孫百威線條剛毅的面龐泛出幾絲冷笑,睥睨之氣陡盛,顯出梟雄本色。
「猛虎架不住群狼,堂主休得逞匹夫之勇!」蕭道南頓然色變,聲音變大,狠狠瞪向他。
「好吧好吧,不逞匹夫之勇!……那你說,該如何應付?!」孫百威頓時軟了下來,對副堂主的聲色俱厲絲毫不以為異。
他知道副堂主一進入全力思索的狀態,便有些六親不認,宛如變了一個人,發號施令,如在帥營,他這個堂主也不得不從,神威堂能走到今天,大半賴於副堂主的精妙運籌。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字!」蕭道南沉吟良久,緩緩而低沉的說道:「躲!……只有躲!」
「要我當縮頭烏龜?不行不行!」孫百威大聲反駁,搖頭不停,極是反對,他現在信心膨脹,對葵花寶典的武功極具信心。
「那只有死!」蕭道南冷冰冰的望著他,重重一拍扶手,震人心魄。
此時他確實如同換了一個人,面無表情,目光無喜無怒,宛如冰人,冷冷而道,幾乎是質問的語氣:「堂主認為自己能夠擋得住三大幫?能夠擋住得天下武林?!」
「可是……」孫百威蹙了蹙眉頭。
「沒有可是!」蕭道南冷冷的打斷,極是無禮,目光炯炯如燃燒的火焰,森然而道:「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對於天下武林來說,神威堂根本不堪一擊!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我想,堂主的葵花寶典還未練成吧?」
「嗯,還差得遠!」孫百威點頭。
「堂主須藏匿於無人可尋處,潛心修練葵花寶典,他曰武功大成時,方可揚眉吐氣!……否則,即使是咱們堂內的弟兄,也不敢保證沒有異心吶!……唉——,畢竟武功秘笈,人人皆有欲得之心!」
蕭道南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面色的冰冷亦褪去一些,有些語重心長的意味。
他的話句句如箭,正中孫百威之心。
孫百威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被蕭道南一說,他頓有危機四伏之感,仿佛每個人都有可能搶奪自己的寶典。
不知這個副堂主是否亦有此心?孫百威警惕的望了他一眼,以自己現下的情形,右臂受傷,內傷亦不輕,若他真要動手,自己絕非其對手!
蕭道南細心敏銳,對其目光之意了悟於心,只是淡淡一笑:「是去是留,堂主速下決心!若真等三大幫找上門來,即使要走,怕也來不及了!」
「本座若走了,咱們神威堂怎麼辦?就怕別人拿兄弟們泄憤!」孫百威心中已有決斷,卻略有遲疑望向蕭道南。
「在下當留在此處與三大幫周旋,布下堂主正在療傷的假相,也可為堂主掙得一段時間!」蕭道南聲音淡定,如話家常,卻透著凜然無畏的從容。
孫百威頓時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慚愧,實沒想到副堂主如此做,他忙擺了擺左手:「不成不成!若道南留於此處,定會被抓住逼問本座的下落,千萬不可啊!」
蕭道南搖頭一笑:「我卻不信,他們真能奈得我何!」
孫百威見其面露倔強之色,頓時頭大無比,這是我意已決,不必多言之意。
若蕭月生在此,定要鼓一鼓掌,輕輕讚揚一句這個千寂館出來的學生。
而此時的蕭月生,正仰躺在王府寢居內的大床上,胸前被一蓬黑亮的青絲遮住,摟著一位女子,睡得酣然平靜。
王府大廳,寬敞明亮。
後省都知、領御藥院總管葉青蝶正坐於廳角由屏風圍成的書閣內,身下的躺椅微微晃動,顯得悠閒而舒適。
手中拿著一本古籍,葉青蝶心下暗嘆,這位子虛先生卻是個會享受之人,這種躺椅,前所未見,最適於躺在上面睡覺,自己現在便有些懶懶欲睡之感。
透過軒窗的陽光照在小屋中間的茶几上,一團燦然的金光微微閃爍,卻是一軸黃綾,正是天子的聖詣。
葉青蝶已是王府的常客,對於子虛先生的習慣也大為了解,前來王府宣旨時,也不再受那熱窩上的螞蟻之苦,因官家也知曉子虛先生的脾氣,沒有哪次是一宣即至,總會橫生枝節,也不會怪罪到自己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