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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御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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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站著的內宦名叫李拂,體態輕捷如處子,面容俊秀,帶著淡淡的清雅之氣。

他馬上在心中開始記數,至一數到十時,方才撩起厚厚的氈簾,貓身鑽了進去。

身為官家身邊的內宦,他自是通曉官家的姓格,知道他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大約數十下,便可以靠近。

腳下無聲的來至翻倒在地的奏摺旁,彎身撿起,一瞥間,隱約見到「妖道惑上」幾個字,沒敢再看,輕手輕腳的來至御案旁,一手執拂塵,另一手將奏摺遞至案上,輕聲道:「陛下,龍體要緊啊!」

此時理宗已坐回龍椅,氣息漸寧,點了點頭,擺手讓他下去。

他這幾天被御史台弄得焦頭爛額,心煩氣躁不已。

先是因子虛先生施法時,引起雷電交加,司天監奏稟,言道天生異相,非是祥瑞,乃人主德行有虧,要下罪己詔。

理宗不甘,辨駁,說是此乃有道高人做法所致,頓被那幫御史們抓住了把柄,聯合起來參劾子虛先生,言「妖言媚上,其心鬼域」,不可近之,極力阻止他再召王子虛進宮。

將其奏摺留中不發,這幫子御史台的傢伙們反而得寸進尺,變本加厲,又參劾起自己來,奏摺源源不斷的涌了進來,剛才那份又是參劾自己,誤信妖言,有失明辨之心。

宋朝有不殺言官的祖訓,御史權威之重,無以復加,即使天子也敢參,只是天子採納之後,卻要黜職而已。

看了看軒窗,理宗雖知子虛先生已經回府,仍舊有些擔心,他行事奇異突兀,令人防不勝防,到底能不能奉詔而來,尚是猶未可知啊。

不過子虛先生所傳心法確實神妙異常,自己只是修煉了幾曰,頓覺渾身精力充沛,耳聰目明,更勝青年時候。

可惜這幾曰不能行房事,周身的勁力皆憋在體內,每天清晨,高聳,一柱擎天,其硬如鐵,自己感覺,可連御數女而不倒。

而賈妃所練的心法也是神妙異常,每次見到她,仿佛她比前一次又美艷了幾分,一顰一笑,莫不動人心魄,雙眸流光溢彩,渾身宛如散發柔和的光芒。

他恨不能將其摟在懷裡細細憐愛,只是子虛先生下了禁慾之戒,弄得他現在不敢去涉華閣,生怕自己忍受不住。

唉,也不知葉青蝶這小子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關鍵是要在子虛先生抵達之前,先將麗正門前的那幫御史們調開。

對這幫御史,理宗亦是頭疼得很,他們見官家將參劾奏摺留中不發,便想了一記絕招,每曰御史台都會派兩名御史守在麗正門前,與宮前的侍衛們作伴,看是否有陌生的道士出入。

理宗不怕別的,就怕他們弄一出死諫,即使他貴為天子,也是無可奈何。

他卻不知,非是葉青蝶無能,而是這幫御史太過精明,終於還是讓他們候個正著。

蕭月生與郭芙躺在床上說了大半天的話,直至郭芙感覺了幾分便意,羞澀的說要去小解,兩人方才自厚軟的床榻上起來。

待郭芙伺候完丈夫穿衣,已到了辛時,陽光銳氣已失,漸升暮藹。

南渡之前,大宋的官員皆是騎馬,此時,卻已普及了轎子,兵士作戰尚無馬可用,豈能用以代步!

蕭月生坐著黃頂暖轎里,葉青蝶則在前引路,四名轎夫的技藝精妙,蕭月生坐在其中昏昏欲睡。

麗正門前,無論何人,一律下轎步行,只是這頂暖轎一看即知是皇家之用,門前的大內侍衛多是檢查一下便放行。

「葉大人,轎內是何人?」自麗正門前廣場的紅漆木權旁走來兩人,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高瘦,即使棉袍穿於身上仍難掩其瘦骨伶仃,聲音卻鏗鏘有力,似是金石之聲。

另一中年人則身材適中,面如冠玉,頜下美髯飄拂,氣度溫文爾雅,極是宜人。

葉青蝶心中暗暗叫苦,沒想到這幫御史台的傢伙們這般難纏,支走了那兩人,又有兩人補了上來。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拱手一揖,淡淡瞥了一眼匆匆趕過來的二人,笑道:「陳大人,孫大人,二位大人要進宮?……轎內乃是官家請的一位貴賓,茲事重大,外人不宜多問!」

他自是不會去虛言欺騙,免得事後難以圓謊,也污了自己的人格,只以模稜兩可之言含糊之,以皇家威儀震懾之。

「哦?貴賓?」兩人已走到近前,那身材高瘦者面露諷誚之色,冷冷而笑:「所謂貴賓,莫不是一位道士吧?」

倒非這位陳大人魯莽,而是葉青蝶形跡著實可疑,懷中揣著詔書出宮,而又派人將守在麗正門的兩位御史遣開,稍一推測,八九不離十,轎內坐著的定是那妖道!

麗正門兩扇紅漆大門釘滿金色銅釘,朝向西方的東扇此時反射著光芒,將門前映得通亮,幾人身上皆似披了一層紅紗。

這二人來至轎前,將前進之路不動聲色的阻住,目光炯炯的望向紫色厚氈的轎簾,似欲使目光透入,看清轎內之人。

「放肆!」葉青蝶斷喝一聲,雙目精芒閃閃,如冷電迸射,森森寒意頓時籠罩擋在轎前的兩人。

只是身為御史果然不同,換做常人,即使是一位武林高手,在葉青蝶如斯氣勢之下,也必然兩股顫顫,心寒膽戰。

那陳大人膽子極正,不愧鐵膽御史之稱,對葉青蝶的斷喝充耳不聞,移步向前,便要探手去掀氈簾。

眼前驀然一花,卻是葉青蝶陡然閃在他跟前,阻住了他前伸的瘦骨嶙峋的右手。

「陳大人,你膽子也太大了吧?!難道官家的話,也不放在你眼裡嗎?!」葉青蝶面色冷冽,本就陰冷的氣質更增幾分寒意,望向陳大人的目光如兩柄寒光四射的利刃。

「陳兄,不必著急,問清楚了再說嘛!」那面如冠玉,氣質溫文的孫大人擺了擺手,呵呵笑道,將互相瞪視的兩人緩和了一下。

他拱了拱手,向葉青蝶問道:「葉大人,不知轎內究竟是哪位貴人,可否容老夫等拜見?」

「孫大人,這宮裡的事,是陛下的家事,本院誠心勸大人一句,還是不摻合為妙!」葉青蝶面色緩了一緩,語氣亦非冰冷,反而帶著誠摯,令人不由的信服。

「是,是,多謝葉大人好意,……只是老夫等身為御史,斷不能容陛下重蹈聖文與恭文兩位先帝爺之轍,忠言逆耳,九死不悔!」面如冠玉的孫大人看似溫文爾雅,這幾句話卻說得慷慨激昂,憾動人心,即使是麗正門守衛亦受其感動。

葉青蝶卻不為所動,只是淡淡一笑,輕移腳步,將一旁陳大人的蠢蠢欲動的手擋住,頜首說道:「兩位大人為國不惜身,葉某佩服,只是官家乃難得的一代明君,神目如電,智深如海,行事自有深意,我等臣子不可妄自揣測,自以為是!」

「兩位大人……」葉青蝶正要勸退二人,忽然聽一直寂靜無聲的轎內傳出話語。

「咳咳,葉大人,怎麼回事?」這道清朗問話響得突兀,仿佛此人是自夢中睡醒一般,語氣中透著極大的不耐煩。

「先生稍等,馬上便走!」葉青蝶不敢怠慢,忙收起陰沉的表情,轉過身來,躬下身體,隔著帘子向轎內恭聲回答。

對於這位子虛先生,他領教了多次,確實當得上是莫測高深,更何況其聖眷正隆,不能輕易得罪。

孫陳兩位御史對視了一眼,他們一看葉青蝶的神態,見一向冷傲的他這般恭敬,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除了當今陛下,便是那些王爺與樞密使們,也無法使葉青蝶這般恭敬。

轎子氈簾輕掀,蕭月生瀟灑的身形飄然而出,來至兩位御史面前,微蹙了蹙眉頭,對兩人不善的目光似是未見,拱了拱手,溫聲問道:「兩位要見山人?」

「你便是那王子虛?」高瘦的陳大人雙眼微翻,斜睨了他一眼,亦輕輕一拱手,語氣卻滿是輕蔑。

「嗯,何事擋路?」蕭月生雖是不易生怒,卻也容不得別人對自己無禮,淡淡反問了一句,似是懶得多說一個字。

「你速速離去吧,莫要再去見官家!」陳御史冷冷望著他,目光似是刑官面對犯人。

蕭月生又蹙了蹙眉,看了面色陰沉的葉青蝶一眼,袍袖一拂,一言不發的轉身回轎,待轎簾放下,淡聲而道:「走吧!」

葉青蝶有些莫名其妙,轉身看了看身後的兩位御史,卻見兩人如見鬼魅,面色驚駭,唯有兩眼轉動不停,全身一動不動,即使是臉龐亦無法活動,僵硬如鐵鑄。

按捺下心中的震驚,葉青蝶答應了一聲,一抬手,四名身體強壯的轎夫起轎邁步,繞過了呆呆如塑的兩位御史,進入了堂皇的麗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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