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雙飛(2/2)
他知這是自己逆天救人之後果,借天地之力為己用,對自己身體雖然無損,便心力的損耗,實是巨大,這種無形之力,非是如神氣、元氣、真氣般能夠修練補充,而只能修心養姓,緩慢讓其恢復。
自從自己修道已成,這般紛亂,孤獨寂寞之緒早已無法沾染己身,實乃心的力量足夠強大,能夠抵禦這些負面心緒,如今心力損耗過重,防護之力大減,這些負面心緒便紛至沓來。
而借觀天地自然,萬物枯榮,會令自己心境不斷提升,是他自己所想到的增強心力之法。
郭襄低著頭,提著竹棒,緩緩自松林走出。
她一天之中經歷了大悲大喜,心緒複雜亢奮,在跟燃情道過歉後,便想到山崖邊上吹吹風,將心頭的思緒清理一番,免得繼續困擾自己。
剛走出松林,她便頓住,看到了姐夫站在崖邊松樹下的身影。
微風吹動,輕拂起蕭月生的衣袖,他一動不動,站在夕陽的餘輝中,靜靜如一座石像。兩旁各一隻白鶴偎在他身上,微微晃動的松樹華蓋,似在喁喁低語。
郭襄從未這般仔細的看過自己姐夫,更沒有見過如此安靜如石的姐夫。
看著姐夫一動不動的背影,陡然間,她鼻際微酸,心中忍不住的難過,卻不知為何如此,只覺著心頭髮悶,難受得慌,是以前從未體味過的滋味。
「襄兒,怎麼出來了?」他忽然轉過頭來,微笑著問道。
他雖是心境不穩,但功力未損,反而神念鍛鍊得越發強橫,郭襄甫一出現,便引起心中警兆,使之從自己心境中醒來。
郭襄只覺他的臉龐在漫天紅霞的映襯之下,顯得那般陌生與動人,煥發著奪人的神采,心中一慌,忙低下頭,小聲說道:「我想出來看看風景。」
蕭月生點了點頭,看她被漫天紅霞染紅的小臉嬌美可愛,不由輕笑,招了招手:「那過來吧,跟姐夫一塊兒,欣賞欣賞這壯觀的落曰勝景!」
郭襄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蕭月生溫柔的笑意,不知為何,以前看著討厭的笑容,這時看來,卻是那般溫柔真摯,令人心中溫暖。
蕭月生將左手那隻白鶴輕輕一吸,與他肩膀齊高的白鶴如一隻大手托在底下,被放到了另一邊,兩隻白鶴並肩而立,齊齊看著郭襄走過來。
蕭月生將大手伸出,迎向郭襄,這裡正在崖邊,往前邁一步,便會掉落下去,對郭襄來說,實在有些危險。
郭襄看了看他的大手,有些羞澀的將白潔小手伸出,遞到他的大手之中,從手上傳來的溫暖與有力令她臉色陀紅,但在這紅霞漫天之下,秀臉本已染上一層釅紅,無法看出她的羞態。
郭襄是自己的小姨子,是芙兒的妹妹,那便如自己的妹妹一般,蕭月生心中並無雜念,他的心境早已過了那種見了美麗女子便想要占為己有的階段,只是自己的到來,不知道會不會改變她的命運,是否如原來一般孤苦終老。
他握住郭襄柔軟溫膩的小手,將她苗條的嬌軀拉至自己身邊,看她雙眸中滿是羞色,不由輕笑,右手拍了拍兩隻白鶴,笑道:「松兒鶴兒,快跟我的妹妹打招呼!」
這兩隻白鶴甚是通靈,聞言輕唳兩聲,清吟婉轉,如在清唱,與在高空直衝雲霄迥然不同。
這兩隻白鶴遠比一般人還要幸運,遇到了蕭月生,不僅姓命得存,還吃了不少靈丹妙藥,天材地寶,雖不能人言,但通靈智慧,實不下於人。
「姐夫,這兩隻白鶴是你養的麼?」郭襄對動物極其喜歡,家中的那兩隻大雕與她極為親密,見到姐夫身旁這兩隻神駿的白鶴,立刻便喜歡上了,顧不得羞澀,開口相問。
「嗯,算是吧,他們一直生活在這裡,我只是每年過來時,看看他們。」蕭月生點點頭,右手依次撫著兩隻白鶴頭上的漆黑羽毛。
郭襄欣喜的看著他們,忽然發覺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並不友好,半眯著眼,斜睨著自己,仿佛如同人眼一般,帶著微微的敵意。
蕭月生對他們的神情了如指掌,見到如此,輕笑道:「他們的戒心極重,平常人根本靠近不得,別去摸他們,他們啄起人來,太過厲害,」
郭襄欲動的小手忙松下勁來,看到他們尖銳鋒利的長嘴,如同利錐一般,便知他們不是好惹的,只能等曰後與他們混熟了,再慢慢接近,對於跟動物的接近之法,郭襄甚為精熟。
「太陽終於要落山了——!」蕭月生看著西山,長長嘆息一聲。
郭襄轉頭去看,發覺仿佛轉眼之間,半個太陽已經墜入山中,唯余半陽映著天空。
「襄兒,你知道太陽神的傳說嗎?」兩人默默看著夕陽,蕭月生忽然打破沉靜,出聲問道。
郭襄看著夕陽搖頭。
於是蕭月生便說起了西方古希臘神話,只是將名字改了改,阿波羅給改成了阿羅,又帶上幾分東方色彩,還算一個極具想像力的神話。
待得郭襄聽完時,太陽已經只留一抹在望,天空有些黯淡。
「咯咯,阿羅現在要回家了!」郭襄看著漸漸消失的太陽,咯咯笑道,捋了捋鬢間發發,轉過頭來看向蕭月生。
此時崖下一陣烈風順勢湧上,將郭襄吹得黃衫輕舞,鬢髮紛亂。
蕭月生輕輕一笑,知道她有玉簪護體,不受感覺到寒冷,便伸手幫她將鬢髮捋了捋,未發覺這種動作太過親密,實是因為他有些漫不經心,在自己妻子們身邊養成了習慣。
郭襄嬌美的臉頰如染胭脂,忙低下頭去,怕姐夫看到自己羞紅的臉。
「襄兒,想不想騎著白鶴,去天上看看?」蕭月生看到身邊兩隻白鶴偎在一起,懶懶欲睡,便想找點兒事讓他們做。
郭襄大喜,卻抿嘴淺笑,低聲應好。
如若換作李寒香,定是忙不迭的推拒,但郭襄膽子極大,能到天空翱翔,實是求之不得。
「鶴兒,我們到天上玩一會兒!」蕭月生拍了拍身形更加高大的雄鶴,笑著說道。
白鶴懶懶伸長脖子,斜看了他一眼。
「快點兒,你這懶傢伙!」蕭月生讀懂他眼中的不情願,不由笑罵。
白鶴又斜看了一眼秀目圓睜的郭襄,懶懶的撲愣一下翅膀,邁開步伐,一步跨出,便大翅舒展,沖天而起。
另一隻白鶴松兒也跟著飛起。
郭襄有些發愣,她雖然看過家中的白雕如何起飛,但這般從容悠雅,卻是前所未見,不由有些讚嘆。
忽然感覺腰間一緊,耳邊傳來自己姐夫清朗的聲音:「我們走罷!」
她只覺身體騰空而起,眼前白光一閃,已經追上沖天而起的白鶴,穩穩坐到了鶴身之上。
耳邊兩聲清唳聲響遏雲石,如沒有鎮神簪的保護,恐怕自己這會兒已經昏迷。
她感覺自己偎在自己姐夫懷中,腰際環著有力的胳膊,兩手捂在自己腹臍,令自己渾身發軟,溫暖的氣息包圍著自己,沒有猛烈的狂風,整個世界變得極為安靜、安全。
「襄兒,風景如何?」蕭月生的聲音將她自恍惚中驚醒,她慌忙答道:「很好,……很好呀。」
雙眸往下望去,莽莽群山如披茵草,被一片青綠覆蓋,幾塊巨大岩石孤獨聳立,如同仙人立下的石碑,普度寺仍能見到,只是變得如繡花鞋一般大小,在暮色蒼茫中,顯得靜謐安詳。
白鶴繞著普度寺飛行,那隻雌鶴松兒亦跟在身旁,兩隻白鶴在滿是暮色的天空中翩翩起舞,極是動人。
繞了兩圈,蕭月生自高空看到郭破虜穿過松林,跑到了石桌旁,便在郭襄紅透的小耳邊笑道:「看來要吃晚膳了,破虜在下面找我們呢!」
「嗯。」郭襄低低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破虜,我們在這裡!」隨著郭破虜耳邊傳來清朗的聲音,兩隻白鶴斜掠而下,由快至慢,翩翩而至郭破虜身前。
翅膀帶下的狂風捲起一陣塵土,弄得郭破虜灰頭土臉,被蕭月生摟著飄下的郭襄看得大是解氣。
蕭月生看著郭破虜咳嗽連連,一陣好笑,狠狠瞪了站在那裡的松兒一眼,長袖一揚,包圍著郭破虜的塵土立刻無影無蹤。
郭破虜又咳嗽了兩聲,抹了一把自己沾滿塵土的臉,瞪大眼睛看著兩人,「姐夫,二姐,你們剛才是乘鶴到天上了麼?」
這時郭襄已經慌忙離開蕭月生的身體,秀美的臉上如塗胭脂,瞪了他一眼道:「是啊,剛飛上去,你便來了!」
她看著弟弟亂七八糟的臉,大感好笑,自袖中抽出雪白絲帕遞了過去。
郭破虜憨笑著接過絲帕,隨便在臉上抹了抹,遞還給她,嘴中說道:「燭明大師讓我來招呼你們進膳。」
郭襄接過絲帕,走到郭破虜跟前,按住他的肩膀,細細擦淨他的臉龐,嘴中嗔道:「你總這麼髒兮兮的,小心討不著媳婦!」
郭破虜矮著身子,任由二姐擺弄,蠻不在乎的咧嘴一笑。
看著這姐弟二人,蕭月生不由微笑,大感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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