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陰暗角落(2/2)
後學生又發覺此人還在拍攝南京「社會陋俗影片」多種,認為其「有意辱華」,群情憤激,要求非將其辭退不可。
考慮到眾怒難犯,恐釀意外風潮。
校方最後以洋教授不諳中國情形為由,將其送到北平一中文學校,讓其學習中文,了解中國民俗,風波才告平息。
「夏慕仁拍攝電影中很大的一部分,都取材於破布營。」
孟紹原帶著孔令儀和高凡義一邊朝前走一邊說道:
「南京在這些年裡發展很快,可是像破布營這樣的地方依舊存在,夏慕仁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讓大家重視依舊在極度貧困線上苦苦掙扎的這些老百姓而已。
我們習慣了報喜不報憂,壞的地方,看不到就行了,不想著怎麼去解決,也不願意別人去揭開自己身上的這個疤。
終於有人揭開了,疼了,於是就以愛國之名,群起而攻之。可是有沒有人想過掙扎在破布營的那些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渴求得到幫助。
你可以說我是賣國賊,可以說我在舔洋人的屁股……」
高凡義趕緊咳嗽了幾聲,提醒孟紹原在大小姐面前絕不可以說出那麼粗俗的話。
孟紹原也發現了,抱歉了一聲吼繼續說道:「但我以為夏慕仁做的是對的。沒人曝光,沒人說出我們的陋俗,我們自己永遠都會自我麻醉,活在天朝上國,四海朝拜的幻夢中。
再說那個楊有財吧,我就是生活在破布營的。他其實和破布營的很多人一樣,都感激終於有人幫他們說話了,終於有人知道即便在首都,依舊有一群人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夏慕仁離開南京的那天,楊有財出於感激,擔心他出事,就默默的承擔了護送他離開南京的任務。
沒人要求他這麼做,是他自己主動的。果然,他擔心的事情究竟還是發生了,還沒有離開南京城,夏慕仁就被一群學生包圍了。
陪著夏慕仁的官員,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躲在一邊,楊有財挺身而出,保護著夏慕仁,可是在推搡中,楊有財摔了一跤。
也是他倒霉,腦袋正好撞到了一個突起的尖角上,當場血流不止。學生們一看鬧出人命了,這才一鬨而散。
學生們散了,夏慕仁走了,官員們回家了。楊有財死了。」
孟紹原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里滿是譏諷:「楊有財活該啊,護送夏慕仁又不是他的任務,他是自己要去的,非因公死亡,撫恤金那是別想的了。
他有個老婆,有個年幼的孩子,可是誰他媽的會去管呢……大小姐,不好意思,我又說粗話了。
他老婆啊,到處去為男人伸冤,不要別的,就想要點喪葬費啊,可沒人管,沒人理,你楊有財算是個什麼東西,一個住在貧民窟的下賤特務。
那麼大的南京城,死了你一個狗特務算個屁!」
孟紹原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那說髒話了:「你他媽的就是個球,所以他老婆最後只能用一張破蓆子裹了男人的屍體埋了。
馬革裹屍?那是給軍人用的。我們這些做特務的死了,有張破蓆子就算不錯的了,沒人往你屍體上吐口水,再最後罵你一聲『狗特務』那就是祖上燒了高香了。
破布營的人也想幫啊,可他們是真的沒錢啊。你們想想,如果楊有財還活著,他兒子生了病,就算要了他的命也會去想辦法弄到藥啊。
我是加入到力行社才知道這件事的,我去看了大兵子和他母親,留下了一點錢,但我幫不了更多的人。我無能啊,我廢物啊。」
孔令儀的眼眶有些紅了:
「說吧,孟紹原,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