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七章 旁若無人(2/2)
孟紹原碰都沒碰酒杯:「杜月笙,你說你半輩子謹小慎微?你堂堂上海灘大亨,說這話有人信嗎?你沒得罪過我,可我為什麼來這裡,你比誰都清楚。你的嘴角為什麼連動兩下?不是害怕,是憤怒,你現在恐怕想一槍打爆我的頭吧?」
杜月笙放下酒杯,右手指關節動了一下,可隨即又泰然自若。
裝,繼續裝。
我看你這幅大人有大量的面具什麼時候撕下來!
「哎,孟老闆,何必呢。」黎北業太清楚杜先生為什麼讓自己坐在這裡了,就是讓自己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無論過去有什麼過節,古人云,相逢一笑泯恩仇。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孔山先生。」說來也怪,孟紹原居然對黎北業特別的客氣:「有些事,一杯酒,一聲笑,也就過去了。可有些事那,過不去。自小刺頭深草里,而今漸覺出蓬蒿……」
黎北業立刻接道:「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
「孔山先生大才了。」
孟紹原才說出來,一邊的祝燕妮已經很不屑的撇了一下嘴。
這位孟少爺又要開始胡說八道了,接上兩句詩就說是什麼大才。
可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黎北業一直認為,自從老師去後,這天下的大才那是非自己莫屬,只可惜世上多千里馬,而少伯樂,乃至於自己一直都是鬱郁不得志啊。
「可惜啊。」孟紹原一聲嘆息:「孔山先生卻屈身在此做個門客。」
祝燕妮知道自己出馬的時候到了:「達令,教育部不是還有一個空缺?你去和孔部長說一下,我看孔山先生合適。」
黎北業大喜過望。
「孔……孔部長?」那位市政建設局的副局長一驚,隨即臉露討好之色:「啊呀,孟老闆,您是孔部長的朋友啊,我敬你,我敬你。明天您有空沒有?我做個小東。」
除了杜月笙,別人敬的酒孟紹原那是一律都喝的,喝完,放下酒盅:「客氣了,明日繁忙,改日吧。」
所有人此時心中一片雪亮。
孔部長,孔祥熙!
這位「孟老闆」是為了當年孔祥熙受辱之事而來的。
鬧大了。
杜月笙也是,逢人就說此事,現在好了。
孔祥熙和杜月笙之間的矛盾,誰敢插手?
本來一個個都想幫杜月笙的人,此時也都默然無語。
孟紹原特意讓祝燕妮找機會說出「孔部長」三個字,那就是要讓別的人不要插手此事。
順帶著也讓杜月笙別在那裡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原來孟老闆是孔部長的人啊。」到了這個地步,杜月笙也裝不下去了:「今年過年前,我還派人給孔部長送去了一些禮品,可惜沒有見到本人……」
「一派胡言!」孟紹原勃然變色:「孔部長身為政府官員,身居要職,兩袖清風,分毫不取。你是在暗示孔部長收受賄賂?」
杜月笙怔住了。
黎北業趕緊做個和事老:「孟老闆,杜先生的意思,這人情來往,總是難以避免的,一點小小禮品,無非就是糕點之類,也算不了什麼。」
「孔山先生啊。」孟紹原動情說道:「委員長時常教導我們,國事艱難,國家財政艱難,身為公僕,那是一定要分文不取的。孔部長、宋部長這些政府要員,平日裡三餐都是小米白粥,蘿蔔乾下飯,頂頂清廉。別說是糕點了,就算是一根針,那也是斷然不會取的。我聽到有人如此誣陷,心裡是難過啊。」
祝燕妮必須用極大的毅力,才能控制自己不會當場笑噴。
她也奇怪,孟紹原在說這些謊話的時候為什麼臉色變都不變一下的?
「是月笙錯了,月笙送去的東西,孔部長一概沒有收。」杜月笙必須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那時候,孔部長在上海,月笙年輕氣盛,所以和孔部長有些矛盾……」
「我說杜月笙那,你說謊話不臉紅?」孟紹原再度打斷了對方的話:「孔部長在上海,那才過去多少時候啊,你還年輕氣盛?再說了,你這是什麼意思?孔部長和你會有什麼矛盾?一個是政府要員,一個是青幫大亨,能有什麼交集?你不但暗示孔部長收禮,還在暗示孔部長心胸狹隘,派我來報仇的?真正是豈有此理!」
杜月笙忍無可忍,猛然站起:「姓孟的,我對你一忍再忍,你卻三番兩次咄咄逼人?你當我真的怕了你?別忘了這裡是大上海!來人,送客!」
這是公然逐客了。
孟紹原站起:「這裡是大上海,是國民政府的大上海,不是你杜月笙可以說了算的地方,你又能奈我何?」
你又能奈我何!
杜月笙臉色發白,他還從來沒有受過那麼大的氣:「姓孟的,你要能完好的離開上海,我杜月笙宴開十八桌,向你賠罪!」
好,孟少爺一直激怒你等的就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