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罪己詔(2/2)
家丁制一開始出來也沒錯,畢竟軍餉不足,沒法把全軍都訓練成精銳的前提下,就必須要有一支能打的軍隊才行。
可隨著歲月的流逝,這種軍制地弊端就出來了。軍中資源不可避免地傾斜向家丁,讓大明的百萬邊軍,就基本成了擺設。
對於這種情況,其實大明戰神戚繼光到了北方之後,就一樣看出弊端並向朝廷上書過。當時,他在朝中有靠山,也就是抱著張居正的大腿,因此得以放權,新編軍隊,就沒有了家丁制。
只是很可惜,張居正倒台之後,他作為張居正的一系,也被人清算。他所訓練出來的軍隊,最終因為他的離去而回歸原樣。甚至到了天啟年間,連最後一點血脈,戚金率領的戚家軍,也在渾河一戰中全軍覆沒了。
崇禎皇帝正想著這些事情時,御史楊枝起又出列奏道:「陛下,微臣聽說,那些兵痞把皇上徵集給他們用的畜力,好多都殺了吃肉。他們絲毫不顧及畜力的寶貴,如此行徑,可見其仗著打了幾個勝仗,有驕兵悍將之嫌。微臣以為,此次來京,當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朝廷之威嚴!」
崇禎皇帝一聽,頓時一愣,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說這種話出來。
「臣附議!」另外一個御史廖國遴也跟著跳了出來說道,「朝廷花了那麼大的代價,給他們撥去了上百萬兩銀子,還有徵集了無數的畜力,那些驕兵悍將指不定尾巴都會翹天上去了,須得壓他們一壓。領軍的三位,不好好管教三軍,縱容他們驕橫,也應追究其責任。」
「陛下,臣以為不妥。」這時候,首輔薛國觀站了出來奏道,「大軍剛打了勝仗,就算吃了點肉而已,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在京師的諸位,可是天天吃肉吧?」
「……」他的這個話,讓大殿內頓時冷場了不少。薛蠻子的嘴巴臭,還真是名不虛傳啊!
稍微楞了下之後,薛國觀雖然為首輔,卻一下引起劇烈地反彈。
不少臣子原本還在看戲的,知道自己的同僚羨慕嫉妒勤王軍所立功勞為前所未有,想要進行打壓,他們也樂得如此,可沒想到,薛國觀一句話,把他們也噴了,他們自然就要還擊了。
於是,有的人就說薛國觀自己也天天吃肉,還有的說了,那些兵痞豈能和他們來相提並論?甚至有人向薛國觀逼問,如果勤王軍到來,沒有驕兵悍將之嫌,不居功自傲的話,他們算輸,可要是有居功自傲之嫌的,那薛國觀就要把話吞回去……
大殿內,就因為薛國觀一句話,吵翻了天。
崇禎皇帝對此冷眼旁觀,他倒要看看,還有多少人會跳出來指責前方剛拼死廝殺歸來的將士。
他不否認,勤王軍有可能因為打了大勝仗,所以可能會有點居功自傲的情況。畢竟這一次,先是秦軍圍殲了五千左右的建虜步軍;而後在天津衛河北岸一戰,更是殲滅滿清軍隊步騎一萬多人。在隨後地衛河消耗戰中,也殺死殺傷五千多韃子。這天津一戰,韃子至少損失兩萬人馬左右。
總共算起來,韃子的這一次入關,十萬大軍死傷應該有三萬人馬。自從滿清崛起白山黑水之間後,什麼時候受過如此重大的敗仗?大明軍隊,又有那支軍隊曾經取得這麼驕人的戰績?要是沒有一點驕傲,反而有點奇怪了!
或許這些文官就是估計到了這點,才會拿著這點不放,來攻擊凱旋的勤王軍吧!
人都有私心,這些文官眼看著別人立下大功,自然就眼紅了。一方面強調失陷宗藩的罪責,另外一方面又開始拿勤王軍本身說事。如果崇禎皇帝被說動了的話,功過相抵,哪怕功勞最終沒法全部抵消,至少也不會有太多的賞賜提拔了。
從人性上來說,崇禎皇帝其實也是基於這點考慮,才覺得回頭軍隊改制的時候,會有難度。畢竟從家丁制變為以前的正兵模式,就等於把將領的好處都給扒拉掉了。這些將領剛打了勝仗的,個人利益受到損失,能樂意麼?
然而,他卻不知道,有的時候,對人性的一般猜測,也往往會受不少事情的影響而猜不准。就如同這一次的勤王軍,崇禎皇帝就料錯了,甚至滿朝文武都料錯了。
不過此時的崇禎皇帝當然不知道,他心中還得到了另外一個結論,就是薛國觀遠沒有已故首輔溫體仁的圓滑,威信也不夠,不能服眾。以後這方面,還是要注意一點的。
他在想著,一直等到文華殿內慢慢地安靜下來,所有臣子都在等著他的看法時,他才冷聲喝道:「皆言勤王軍居功自傲,都成驕兵悍將了。那是他們有這資格!朕沒想到,你們竟然還想打壓他們,那下次建虜要是再次入關,就由你們去殺敵報國,你們願意去麼?你們能做得比他們還好麼?」
崇禎皇帝的這番話,說得大殿內鴉雀無聲,誰也沒想到,皇帝竟然沒有被他們影響一星半點,看來,皇上的主見,好像越來越堅定,不是他們能影響了?
他們正想著的時候,崇禎皇帝又在冷聲說了:「就算你們不能武事,可治國呢?你們是否都把自己的職責做好了?做出成績了?來來來,給朕看看,你們的功勞在何處?要是也有類似勤王軍的此次功勞,朕就允你遊街誇功,再來一番狀元郎的榮耀可好?你們倒是讓朕看到這樣的功勞啊!」
滿殿皆靜,無一人出聲,自然是無一人覺得自己的成績,可以拿出來反駁皇帝的話。
崇禎皇帝冷冷地掃視著底下,其實,原本的崇禎皇帝,都已經意識到了文官這個群體到底是什麼德行。他曾在崇禎十年下的第二次罪己詔中明確揭露出了官場的黑暗。
「出仕專為身謀,居官有同貿易。催錢糧先比火耗,完正額又欲羨餘。甚至已經蠲免,亦悖旨私征;才議繕修,便乘機自潤。或召買不給價值,或驛路詭名轎抬。或差派則賣富殊貧,或理讞則以直為枉。阿堵違心,則敲朴任意;囊橐既富,則奸慝可容。撫按之薦劾失真,要津之毀譽倒置。又如勛戚不知厭足,縱貪橫於京畿。鄉宦滅棄防維,肆侵凌於閭里。納無賴為爪牙,受奸民之投獻。不肖官吏畏勢而曲承,積惡衙蠹生端而勾引。嗟此小民,誰能安枕!」
當然了,這份罪己詔,自然不可能是崇禎皇帝自己寫的,而是已故首輔溫體仁所寫。溫體仁也正是在寫完這份罪己詔後不久,就被削去官職,黯然回鄉了。
對於官場腐敗,原來的崇禎皇帝沒有能力治理,可現在的崇禎皇帝,卻是有信心的。至少,第一步,廠衛這把刀已經磨好了;第二步,軍權這塊,也馬上就達成目標了。這一步步地,都會慢慢地做起來。
想著這些,崇禎皇帝一下站了起來,冷聲說道:「勤王軍明日到達京師,爾等全都隨朕出迎,朕就要讓勤王軍將士知道,他們拋頭顱,灑熱血,朕都是看在眼裡的!居功自傲一點又如何?如果天天有這樣的大功,我大明早就安居樂業,威壓四方了!」
說完之後,他當場拂袖而去,顯然心中決斷,也不容底下臣子反駁,就這麼定了!
薛國觀見此,也甩著袖子走了。留下楊嗣昌等人,互相看看,卻很無奈。皇帝一旦強勢,而且還占著理,他們就沒有辦法了。
第二天,勤王軍凱旋,到達京師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