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祖家軍(2/2)
祖大壽自然明白這一點,他正要點頭時,卻見方一藻把茶杯一放,發出「啪」地一聲,顯然是放得有點急了,就聽他立刻說道:「不行,這些書信都是在天使面前,交給本官送來,要發下去的。如果不發下去,或者發下去的書信都被換了,等將來他們回來之後知道了。那麼多人,難保不會有人把這事說出去。如此一來,就變得本官居心叵測,讓本官難做了!」
祖大壽一聽這話,不由得大小了念頭,他總不能當著方一藻的面說,管你去死!
方一藻好歹是遼東巡撫,算是文官中的封疆大吏,是他千方百計拉攏到的最高官位的文官。不管怎麼樣,他是不能得罪的。
可是,這些書信放下去的話,他都能想像得到,皇上的威望會在祖家軍中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這皇帝也真是,以前那樣不好麼?搞什麼御駕親征,還做得這麼出色!
皇帝在這個時代人的心目中,是根深蒂固的至高無上者。如果皇帝讓人憎恨,那就會降低皇帝對這個時代人的影響。可問題是,如果皇帝是個好皇帝呢?那天然就會有巨大的優勢,能影響所有將士百姓!
他正想著,祖大樂忽然開口說道:「中丞大人,那要不在外面人多的地方,您再把這些包裹交給我們。然後這些包裹不小心著火沒了,如此應該沒中丞大人什麼事情了!這樣可好?」
祖大壽一聽,立刻感覺這是個好主意。回頭就算有人問起來,隨便推個人去頂罪也不是難事。畢竟只是家信而已,又有多少人會在意?
然而,方一藻聽了,卻是嘆了口氣說道:「不是燒不燒這包裹的問題!而是皇上英明神武,這麼多人說,不可能有假。如此一來,依本官看來,還是別有什麼其他心思得為好!」
「中丞大人,末將只是自保而已!」祖大壽一聽,連忙解釋道,「是孫傳庭蠻橫,想要欺壓我等。如果……如果朝堂上有人能說說,把孫傳庭調回去的話,或者……」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方一藻打斷了,就見他搖頭斷然說道:「不可能!這一路過來,本官算是想明白了,孫傳庭得聖寵,絕不可能動得了他的。這方面的心思,最好也是收收。否則的話,一旦被廠衛順藤摸瓜過來,知道你們在背後想搞鬼,指不定皇上勃然大怒,那樣好麼?」
聽到這問話,祖大壽沉默了,他的兄弟們也沉默了。
後堂變得很安靜,安靜地讓祖氏兄弟心裡發慌。其實,方一藻心裡也發慌。
過了一會之後,方一藻忽然嘆了口氣說道:「這遼東,再要學李成梁那樣,怕是不可能了。當今皇上,遠比萬曆皇帝聖明,斷然不可能再被糊弄……」
他所說的,就是李成梁在遼東一家獨大,手握遼東軍權,養寇自重,幾乎就是遼東王。
說話時,看到祖大壽抬頭看他,似乎想說好的樣子,他便伸手搖了搖道:「且聽本官說完。如果說之前打敗建虜的事情,多半還是三大總督出力,那這一次,皇上御駕親征,如此輕鬆就平定河套韃虜,關內流賊,試問下,如果派你祖家去,能這麼輕易平定麼?大明諸代先皇,又有哪位皇帝能有這個本事?你們覺得,要是太祖成祖在位的話,能容得下李成梁,又或者你們祖家?」
他說這話的意思,就是說當今皇上的本事,可以比得上太祖成祖了。這一點,祖大壽聽出來了。事實上,他對皇帝如此輕鬆就凱旋,甚至還讓派出去的關寧軍,包括他自己的親外甥都對皇帝非常佩服,他就知道,他其實已經沒有資格去和朝廷對抗。
祖大壽與「祖家將」的崛起,其實可以追溯到祖大壽之父祖承訓的時代。祖承訓參加李成梁「遼軍」,經歷了從小旗升到署都指揮同知的衛所武官,後升任副總兵,也開啟了祖氏家族的前途。
祖大壽繼承其父的軍籍,任寧遠指揮僉事。野豬皮努爾哈赤造反之後,祖大壽因「遼人」的身份而受重用,在「以遼人守遼土」的政策下,世代居住在寧遠的祖氏家族及其將領的作用,備受前幾位遼東巡撫或者督師的期待,被稱為「其族黨甚強」的「祖家將」。
而這個祖家將,是以大明衛所制高級武官的指揮僉事祖大壽為最高指揮官;遼西將領之間構成親屬網絡,祖姓內部形成了「義子」「家丁」等擬血緣關係而形成的一個軍事利益集團。
比如說,祖大壽將親妹嫁給中後所的吳襄;而祖大壽的子侄輩裴國珍、胡弘先、夏國相則與吳三桂家族聯姻。必須強調的是,裴國珍、胡弘先都是出身寧遠衛的高級世襲衛所武官。
就是通過各種關係,形成了祖家軍,關寧軍實際上的別稱。
祖大壽雖然能認清現實,可是,多年的努力,想要一朝放棄,轉而成為規規矩矩的大明武將,心中又怎麼可能一下就放開?
看到祖大壽在糾結,方一藻忽然提高了一點聲音,語氣也變得堅定道:「要是你一意孤行,本官就寧願向皇上自首,就算以後官路無望再進一步,也不會陪著你們一條路走到黑的!」
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被祖大壽拉下水了。不但收了祖大壽大量好處,而且他兒子和吳三桂也結成了異姓兄弟,被祖大壽綁在了他的祖家軍這邊。
但是,第一是吳三桂很顯然是站在了皇帝那邊,更為關鍵的是,從皇上之前允許官吏太監自首,可免其罪的事情在,就比如高起潛;如果萬不得已之下,他自首的話,應該也能如此!
這兩個方面的原因加起來,讓他覺得,這條路或者還是活路。當然了,要是祖大壽能聽勸,那是最好的了。
他的這話一說出口,頓時就震驚了在場的這些祖氏兄弟。有的人詫異,有的人震怒,反正一個個都盯著他。
祖大壽也不例外,他沒想到方一藻竟然都怕到如此份上,實在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他還沒有說話,方一藻就又苦口婆心地說道:「其實,對於朝廷來說,最壞的一步,就是你們投奔了建虜。可是,問題是,你們能拿下山海關麼?要是拿不下山海關,御馬監轄下三大營必然前來討伐你們,你們能擋得住?」
「哪怕退一步說,就算你們拿下了山海關,有三大營的強軍在,關內的紅夷大炮只會比這裡多,到時候,朝廷強攻山海關,你們覺得能守住麼?」
「再者說了,你們投降了建虜的話,那不照樣要被奴酋管著,你們覺得,奴酋就真允許你們祖家勢力不受他控制?既然如此,你們又何必去投靠蠻夷,讓祖宗蒙羞呢?」
方一藻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該說得都已經說完了,他站了起來就準備走了:「這些包裹,本官帶走,你們好好考慮下吧,這接下來的一步,該如何走,相信對你們來說非常重要!本官只等三天,三天之後如果得不到你們的答覆,又或者你們還是要一意孤行,那本官就回山海關了。」
意思很明白,他是要回去自首,不再和祖大壽他們同流合污了。
說完之後,他沒有猶豫,大步走到門口處,準備向外喊他的親衛。
在大堂內的這些祖氏諸位,有的面露頹廢之色,有的目露凶光地盯著方一藻的背影,很顯然,他們的心思各異,最後,他們又把目光轉向祖大壽,讓他快點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