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晚明 > 第四十二章 拿得舒服

第四十二章 拿得舒服(2/2)

目錄

宋聞賢道:「既然他愛去青樓,我們不如改在群芳樓。順便再給他些好處。」

陳新搖頭道:「不用,是嚴掌柜定的地方,咱們一條條來說,這次談判的目的是儘量降低絲綢貨價,還有達成銅錢生意的合作意向,我們雖然現在是買家,但這幾個店都是皇親開的,心裡未必看得起咱們,要和他們合作,貨價可以稍做讓步,大頭是銅錢,好處要給,不過還得讓他拿得舒服。。。」

---------------------------------------------------------------------

爭春酒樓在帶河門大街的一條小街中,在天津頗有名氣,周圍環境優雅,青樓也多,適合於酒足飯飽之後思**,很多商家喜歡在此宴請客商。

下午未時四刻,陳新、宋聞賢和老蔡慢悠悠的到了爭春酒樓,嚴掌柜帶著兩個小廝,已經等在那裡,嚴掌柜面貌年輕,留了三寸左右的鬍鬚,一身綾羅綢緞,富貴又得體,見面後老蔡介紹,幾人互相見禮寒暄,嚴掌柜客氣的將兩人請到三樓小間。而老蔡則聲稱店鋪有事,先回了衣店。

嚴掌柜也是去年才來天津,原本開了個錢莊,地段不好,只做私錢生意,運往京師,年底魏忠賢一倒,閹黨就開始挨著被清算抄家,朝廷抄家最是好事,崔呈秀被籍家產總共也只上繳了七萬兩,其他的都落了新貴腰包,田弘遇也乘著東風,強占了魏良卿的店鋪,不僅在天津,京師、張家灣、臨清都有,因為嚴掌柜原來就跟著田弘遇經營過生意,被派來天津照看。

幾萬兩的生意,任何商鋪都是要爭的。嚴掌柜只知陳新是東家,登州來的,他也沒有調查過此人,只要付銀子就成,光看外表,這老闆確實年輕,卻能購買如此多貨,多半也是官紳之家。

不過嚴掌柜的背景更強,雖是賣家,表面很客氣,心理上確實沒把兩人看得太高,他請陳新等人吃飯也是要略微顯露背景的,好讓這兩人存個攀附之心。

嚴掌柜坐下後微微仰在椅背上,也沒有催人上菜,對兩人道:「陳公子,宋先生,這爭春酒樓在天津頗為有名,因此處所作吳中菜餚最為地道。」

陳新身體前傾,臉上帶著友善的微笑,如同當年教他的商務培訓教師一般,牢記多聽少說的教誨,待嚴掌柜說畢兩三秒後才接口,顯得自己認真在思考對方說話,他儘量簡短的回答:「哦?願聞其詳。」

嚴掌柜顯然對此有些研究,也願意多說,他身體稍稍坐起來一些,臉上略帶自得,口中說道:「天下諸福,唯吳越口服,天津地近京師,普通食鋪之菜餚多用胡蔥、蒜、韭等佐料,味道辛濃,已失食材之原味。吳越菜餚口味清淡,領天下飲食之風氣,正所謂『不到浙西辜負口』。」

宋聞賢語帶驚奇,「原來如此,嚴掌柜定然喜愛這吳越菜,下過一番功夫,別人也吃吳越菜,卻如何得知如此多道理。」

嚴掌柜談姓正濃,接著就道:「也是前些年在揚州經商時,口味接近吳越,去年才走到天津衛,便只有這爭春樓的最合口味。」

陳新認真聽著,這人從揚州過來的,難怪從江南買假錢如此順當,鄧柯山說去年到今年就已經來過兩船。

陳新希望聽他多說些,趕緊把話遞過去,「在下才疏學淺,爭春樓比別處酒樓又好在何處?」

嚴掌柜摸摸鬍子說道;「方才我說,京師菜系失食材之原味,便知食材之重要,同樣廚役,同樣做法,用北地的食材也無法如正宗吳越菜,爭春樓的掌柜便深諳此理,所用主料食材都自吳地運來,燒肉必用蘭溪豬肉,筍必用太倉,米必用松江,其他食鋪如何能比。」

陳新還真有些驚訝,他哈哈笑道:「難怪如此有名,原來費了這許多功夫,虧得嚴掌柜今曰解我之惑。」

嚴掌柜哈哈大笑,「陳公子不知,其實京師菜系中,還是有幾樣特異的,陳公子以後若是來京師,在下請公子試一試活割羊或是火炙烤鵝,這兩樣皆是活吃之法,肉已熟而未死,又多一些鮮嫩。」

嚴掌柜說完,看兩人又是一臉恍然狀,心中很有點得意,隨手就拿出一個瓷菸斗,遞給身後的小廝,那小廝接過去就要裝菸絲,陳新給宋聞賢使個眼色,宋聞賢忙拿出一個錦繡菸絲袋,說道:「嚴掌柜要不要試試我的福建菸斗絲?」

嚴掌柜這才知道對面兩人也要吃煙,略略有點尷尬,接過宋聞賢的菸絲袋,給了小廝,口中連連道謝。

明代抽菸叫吃煙,最早的菸民是圍坐一圈,中間堆一堆菸草葉子,點了之後就各自用竹筒吸,後來慢慢有了煙杆,就把菸葉揉碎放在菸斗里吸食,到萬曆年間福建已經有了制菸絲的工藝,慢慢傳至江南,吸菸時抽一撮出來放入菸斗,不象以前的碎料那麼麻煩,菸絲平時都裝在菸絲袋中,吸菸的友人之間分享菸絲也是一種禮節,。

陳新自己也掏出新買的菸斗,與宋聞賢都點了,落下點菸絲,陳新還一根根的揀起來,放入菸斗,三人一起吞雲吐霧,嚴掌柜方才說得興起,一時忘了問兩人是否吃煙,心態上略微覺得有些失禮。身子已經不靠在椅背上,陳新觀察他肢體語言,對方的心理優勢暫時減小,一起抽菸後心理上也更親近一些,可以談正事了。

陳新深吸一口煙後,對嚴掌柜拱拱手開始談主題,「嚴掌柜今曰盛情,先在此謝過,關於貨品之事,在下想早些定下,生絲價是否還能讓些。若是價錢合適,或許在下還能多購一些。」

嚴掌柜稍一猶豫,還是緩緩搖頭,「陳公子,確實讓不了,給蔡帳房的價已是天津最低,況且天津衛左近,能拿出這大筆現貨的,也實在不多。不過,也看陳公子能多購到什麼地步。」

嚴掌柜的價確實算低的,不過陳新不信他不能讓,以田弘遇的背景,打點鈔關的費用比一般客商要少許多,當下又是一番討價還價。一點一點的和嚴掌柜砍價,幾人也不催著上菜,嚴掌柜口風甚嚴,陳新講了一刻鐘,只把生絲價砍下五錢,絹綢也是極少。不過一番爭奪下來,嚴掌柜精神也有些疲倦。陳新看他兩次把手放在桌子上之後,告個罪,出去上茅房。

待陳新一出去,嚴掌柜多少放鬆了一些,這人能言善道,應付起來也頗為費勁,宋聞賢也揉著額頭對嚴掌柜道:「也不知這天下的東家是否都是如此摳門。」

嚴掌柜深有同感,「想來宋兄也是如我一般,為東家做事的,一年吃力不少,卻只夠養家而已。往時都是老蔡過來店中,未見過宋先生。是否在他處開店?」

宋聞賢點頭道:「在登州做些錢莊的生意。這絲綢採買之事,曰後亦是在下主理。」

嚴掌柜一聽之下來了興趣,「哦?是錢莊哪類生意。在下正好也管著一個錢莊,宋兄可說來聽聽。」

宋聞賢看看嚴掌柜身後的兩個小廝,嚴掌柜一揮手,兩個小廝便退了出去,宋聞賢低聲道,「嚴兄是做錢莊的,也不瞞你,是些私錢。」

嚴掌柜眉頭稍稍一動,「那宋兄這私錢都銷往何處?若是有多的,也可拿來在下看看,若是合適,我也可跟貴店購些。」

「如此,今年銅料到手之後,便要出新錢,到時再給嚴兄過目。」

宋聞賢說罷長長嘆口氣,「我等幫閒,再是用盡心力,也不過為東家做嫁衣。嚴兄,我說個法子,卻不可入第三人耳。」說完他把身子趴在桌上,一臉神秘狀,嚴掌柜也自然的前傾,以隔近些,「宋兄請講。」

「曰後都是你我打交道多,互相都是買賣皆有,有些事還是能做主,這中間,絲綢價我知嚴兄還能減些,只要是按現今的價讓出來的,你我二人一人一半,私錢價東家談好,我再讓出來的,亦是一人一半,一年下來,如此大筆銀錢往來,豈不比為東家爭利划算?」

嚴掌柜看宋聞賢半響,銅錢生意雖然還沒影,但眼下的絲綢生意,卻是可以很快兌現的,他摸著鬍子笑了起來,對宋聞賢道:「如此來說,也是能少出來的,只是到時的銅錢生意,宋兄可也要記得。」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