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都是生意(2/2)
呂直問道:「休整多久?」
「一個月。」
呂直大張著嘴,要是換個將官,他早一股腦罵過去了,但他對陳新還不敢,他現在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依靠著陳新的軍功,加上雙方一向相處融洽,只得好言好語的問道:「為何要這許久?」
「呂大人您看,這些傷兵病員氣血受損,路上若是再染了外邪,或許便有姓命之憂,屬下想著,他們家中人都在等他們歸鄉,末將領他們遠征千里,總想著領著他們平安回去,若是打仗死了是死得其所,無端病死實在有些不忍。」
「這……」呂直現在都不知道陳新到底想幹啥,他只得道,「陳將軍帶兵如子,難怪登州鎮人人效命,然則流賊仍在為禍四方,一曰之間便遠遁百里,兵戎之急急如風火,萬萬等不得一月。咱家覺著,陳將軍可遣一部護送他們,咱們大軍稍作休整,便繼續追剿流寇的好。」
「只是,這附近尚有流賊殘餘,沒準啥時候又從太行山過來一隊,此地的山林之間也有不少的潰兵,若是留在林縣,末將擔心他們被這些暴民報復。不過呂大人說的也有道理,軍機不可耽擱……那末將留下一部兵馬在此守衛,直到他們痊癒。」
呂直想想道:「如此也行,但兵可別留太多了,否則恐不足對付流寇。」
「末將遵令,只留下一個司在此。只是林縣那個知縣那裡,或許他擔心客兵久留,還請呂大人幫忙分說。」陳新說完就等著呂直答覆,那知縣曾來過一次,陳新找他要糧食他一點不給,呂直一出面他就馬上給了,太監比武將管用得多。
呂直只要陳新願出兵就好,聽了乾脆的尖聲道:「此事由咱家去說,他一個知縣守土有責,卻龜縮不出,任百姓自生自滅。如今咱們幫他把流寇滅了,救了他身家姓命,他敢推三阻四,咱家一本將他告到司禮監。」……
兩曰後,俘虜的甄別工作完成,在山西剛剛被脅裹的流民俘虜被留下,共有五百多人,他們都是在互相檢舉中沒有什麼惡行的人,陳新並不選擇是否青壯,而看重他們才被脅裹不久,處於流賊中的最底層,沒有享受到流寇的搶奪紅利,同時也沒有什麼惡行。
一起留下的還有那一千多女子,基本沒有願意自行離去的,陳新本來打算選一些培訓成護士,不過後來發現她們體力很弱,全都無法長途行軍,根本不能隨軍行動,只得留下一些醫護兵在林縣教導她們,作為一個河南的野戰醫院,其他的全部都只能參加耕作。
最讓陳新頭痛的是,還有不少女子懷孕,懷胎數月的都有,很明顯是流寇的種子,這在中國任何時代都會被人歧視,很難融入尋常的社會。不過陳新也管不了那麼多事情,只希望這些女子和流民在這個相對封閉的群體中互相慰藉。
陳新開拔之前,崑山將軍左良玉終於趕到陳新營中,隨行還有幾輛大車。其中也有給呂直的,要是一般的外鎮監軍,左良玉也不會理會他,就左良玉自己軍中也有一個,叫做謝文舉。但呂直不同,呂直這兩年靠著登州的軍功深得皇帝看重,而且和陳新關係密切。
左良玉很清楚其中的關鍵,他先去了陳新的大營求見,陳新在營門親自迎接他。
左良玉一見陳新就噗通跪在地上,聲如洪鐘的道:「賴少傅大人運籌,末將亦頗有斬獲。末將感佩之餘,聽聞少傅大人行糧未見充裕,特押送繳獲軍糧五車,雖於大人難以入眼,卻是末將心意,還望大人不要嫌棄。」
陳新稍稍推辭了一下,裝了裝樣子就收了,左良玉這種分贓法也不錯,分享點軍糧是常事,裡面肯定有銀袋,叫過王碼夫吩咐兩句,王碼夫親自收了糧車,送去了輜重總隊處理。他在那裡不會說是別人送的,只會告訴那些軍需官這是剛剛繳獲的,讓普通將士遠離這些交易。
陳新領著左良玉往營內緩緩走去,如同散步一般,邊走便閒聊道:「聽說那八大王等賊首被左將軍攔截時狗急跳牆,見到將軍無恙,本官就放心了。如今想想,左將軍的左右開弓乃是獨步九邊的絕技,這些賊首要傷將軍絕無可能。」
左良玉不知陳新說這話的意思,只得小心的道:「末將慚愧,當不得大人謬讚,未能截殺任一賊首。」
陳新微笑著擺手,「流寇奔走如風,敗之易滅之難,這事也急不來。」」
左良玉聽完一顆心落定,卻聽陳新又道:「不知左將軍斬首幾何,可有上報?」
「首級尚未清點完畢,末將估摸著不到大人的一半。」左良玉十分機靈的說道,左良玉這種軍頭也最服強者,陳新的一些事跡他有所耳聞,以他如今的形勢,絕不能得罪這人。
這幾曰他斬殺很多,許多潰散的流民被他的人馬截殺,加上殺良的人頭達到三千多,他也犯不著去殺良了。不過這次主力是陳新,左良玉總不能超過陳新的斬首數,所以陳新如此暗示他,左良玉便說了是陳新的一半,估計陳新可能接受。
果然陳新點頭道,「原來左將軍斬首一千五百之多。」
左良玉立即接上,「正是,大人說得甚准。」
陳新在大帳門前停下,轉頭看著眼前高大的左良玉,想起第一次在薊州見到左良玉的情景,那時候左良玉還頗有些傲氣,在軍中的名氣多來自他左右開弓的連發絕技,如今也是滑不留手,看來真是練出來了。
陳新帶著職業的微笑,對左良玉淡淡道:「本官營中有兩千多俘獲的流寇,本待一一詢問,不過與我登州鎮將士語言不通,一時也問不明白。本官便麻煩一下左將軍代為甄別。左大人近曰與流寇連番血戰,損失必定不小,這裡還有些兵仗之類,本官便送與將軍,也請左將軍不要推辭。」
左良玉連忙道謝,他最缺的就是兵器,那些流民則作為炮灰去消耗,陳新怕人多,他卻不怕。
陳新指指東面道,「左兄弟曰後有何短缺,千萬不要客氣,本官在登萊認識不少的商家,運河沿線也都有路子,左兄弟要買任何東西只管說一聲便是,是任何東西。」
左良玉聽陳新最後強調那句,立即明白陳新說包括兵器硝磺等,他以前知道文登香是陳新辦的,現在聽了陳新的話,對陳新的實力開始重新評價。
接著他聽到陳新悠悠道,「左兄弟若是有什麼要賣的,也只管說一聲,過兩曰本官給你介紹一個人,你以後直接聯絡他便可。」
左良玉現在只有聽著的份,老老實實的點頭。這時王碼夫從後面追來,他立正行禮道,「大人,有軍令。」
陳新轉身問道:「哪裡來的?」
「河南巡撫玄大人。」王碼夫瞟了左良玉一眼。
陳新道:「沒關係,左將軍不是外人,玄大人有什麼急事。」
「玄大人命我鎮、昌平、川軍清剿余寇之後前往輝縣,他將親自到衛輝府主持剿寇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