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巡撫沒了(2/2)
這些流民暫時沒有住處,就在兵營的區域外面自己搭建了窩棚,威海搞建房搞了幾次,有了許多熟練工,劉民有帶了一些人到這邊協助,所用的勞動力就是這些新來的流民和新兵,能省下大筆工錢。
十一月初,兵營初具規模,緊接著又下了一場大雪,大地銀裝素裹,陳新在自己的公事房窗邊打量新的兵營,殘留著積雪的校場上口號震天,到處是按隊訓練的戰兵,校場的西側是一排排的營房,周圍用一圈圍牆圍起。一年半的時間,從一個連衣服都沒有的黑戶口,變成了體制內的小官,手下上千人,而且前途也非常光明,比原來在公司的舞台大了許多。唯一不足就是經濟壓力仍然很大,他的商業網絡、工坊規模和人才都不足,他也不想像連衣裙一樣小打小鬧,原本計劃的新產品只得無限期推後,手上的銀子流動不起來,只有靠打點土匪搶錢。
陳新把兩手捂在茶杯上,就在窗邊靜靜的看著那些戰兵,這時門輕輕敲了兩下,陳新答了一聲:「進來。」
聶洪推開門,探頭道:「大人,宋先生來了,被攔在營門,衛兵過來問,小人是否寫個手令讓人去接他。」
「嗯!?不用了,我自己去接。」陳新把茶喝一口,放下後開門出去,十月已經很冷,他在外面套了一件長款棉甲,出門帶著聶洪往營門而去,聶洪身後還跟著兩個親兵,周世發已經被任命為新的軍法官,聶洪便帶領著陳新的親兵。軍法官也是軍隊中權力很重的職位,陳新在每個旗隊設了一名鎮撫,執掌軍法,鎮撫不受旗隊長管轄,讀力行使軍法權,旗隊以上都有鎮撫,一級級直到周世發這個總軍法官。
陳新呼著白氣,走到營門時,看到宋聞賢這個老流氓正在雪地里不停踩著腳,值守營門的隊長筆直的站在他面前。
看到陳新過來,營門的哨兵立即立正行禮,陳新跟著宋聞賢見禮,宋聞賢不滿的哼哼了兩句,也不跟陳新說話,自顧自的仍是不停踩腳。
陳新自己去哨亭,在進出簿上簽了字,才過去對宋聞賢道:「宋先生勿怪,軍中自有法紀,便是小弟進出,也要拿好腰牌,非是對先生一人。」
宋聞賢才不信,他狠狠盯了值守的隊長一眼,那隊長還是站得筆直的目視前方,宋聞賢收回目光對陳新笑道:「不怪不怪,陳大人官大了,官威當然也要大些才配得上。小人便是等一個時辰也無妨。」
陳新微微一笑,請宋聞賢一起進營,宋聞賢踩著地上的積雪,口中嘆道:「今年又是好幾場大雪了,明年沒準又幹得很。」
小冰河期的氣候寒冷,氣溫越來越低,冬季下雪早,連南方的福建和廣東也曾經連降大雪,開春後溫度仍低,空氣中的水分含量下降,所以降雨也會越來越少。不過這些事跟宋聞賢說了也沒用,陳新只是敷衍了兩句。
宋聞賢跟著陳新一起往公事房過去,一路看著軍營氣象,聽著校場上震天的口號,不停的嘖嘖讚嘆,「陳大人,要說登州標營和正兵營就算不錯了,能不能打得過你的兵,我說不來,不過這氣勢上差的就不是一星半點。」
陳新笑著回道:「我的兵每曰練五六個時辰,其他各處每五曰艹練一次就算強軍,怕是打得過的,倒是宋先生現在不喜去溫柔鄉,喜歡去看兵營了。」
「還不是整曰無事害的。」
陳新聽他如此說,知道他還沒有搭上王廷試,當下不細問,到了公事房後,讓衛兵點起爐子點燃木炭,一會兒滿屋皆春,宋聞賢自己提了水壺在爐邊烤著,一邊喝茶。
陳新揮退親衛後,宋聞賢才對陳新道:「先跟你說些遠點的事情,鄭一官招安了,九月在中左所受封為海防游擊,也不知算不算實職,不過按得他的財力,打點福建官場和朝廷都不成問題,就看你說那人能把他牽制到啥程度。否則啊,李國助堪憂,咱們的賺錢路子也堪憂。」
宋聞賢所說的便是陳新最怕的事情,李國助是他經濟最大的支柱,鄭一官雖遠在福建,卻影響著陳新的錢途。
不過鄭一官馬上要和海盜內戰,暫時應該還動不了李國助,陳新也不跟宋聞賢解釋,只問宋聞賢道:「溫體仁如何了?」
「不知道。」宋聞賢乾脆的回道,然後接著道:「再跟你說近的,楊國棟任了個山東總兵,還是在登州,聽說他最近在關寧活動跑官,張可大還是登萊總兵,咱們還是得兩頭都打點著。」
只要不出征,他山東總兵也好,登萊總兵也好,都管不到陳新頭上,宋聞賢說的都是些不太重要的,陳新略有些好奇的道:「打點便是,咱們每年要打點的地方也多了,不少他們兩個,跟這兩個總兵相比,在下更好奇宋先生,現在找好新東家沒有?」
宋聞賢笑眯眯的喝口茶,口中說道:「這不是來找來了。」
陳新道:「宋先生能看得上小廟了,小弟倒是歡迎之至,是不是那王廷試聽說了咱倆合謀坑了鍾道台,不接納先生?」說完後他突然對宋聞賢一拱手道:「無論宋先生剛才是假意還是真情,只要先生願意來,在下這裡永遠為先生留著一個位置。」
宋聞賢呵呵笑著,站起來答應了,坐下後又搖頭:「眼下逆案未結,王廷試小心翼翼,以前李嵩、孫國楨的幕僚一個都沒有接受,不過他也沒落好,眼下連登萊巡撫位置都沒了,他也是撈一個空。」
「巡撫位置沒了?」
宋聞賢哂道:「那袁崇煥跟皇上上疏,把登萊巡撫撤了,純是損人不利己,那登萊巡撫也歸他管著,何苦要減個官位,擋了別人的官途。我看他跟楊維垣一般,一朝得勢便得意忘形。」
陳新愕然半響才罵道:「虧得我還派張大會在京師等消息,他娘的,不要登萊巡撫,他管得過來麼。」
「誰知道,先是遼東撤巡撫,後是登萊,看哪天他把順天巡撫也撤了才好,據說又要在關寧薊鎮搞汰兵,汰誰不汰誰,都是他說了算,如此兵額必有變動,你知這兵額一事,各將官的得利都在裡面,現下都知他聖眷正濃,手中有遼餉,時不時又能拿些內帑,還不得巴巴的去他處走動,後面還不定他要弄些什麼事情出來,要我說,咱們還是去山海關走動一下,見不了督師,拉攏一下他身邊人也行,至少不為難咱文登營,另外王廷試現在兼著登州海防道的事,也要去一下。」
陳新站起來在屋中來回走動,新官上台,找個名義樹立權威也是正常,這次汰兵也就跟公司新領導上來就搞機構改革一樣,不過是尋個名義重新分配權力,也是正常做法,但他知道的是,袁崇煥估計明年的這個時候就下獄了,沒必要投資太多,最多是別人怎樣自己就怎樣,王廷試那裡倒是該認真打點,因為他不知道王廷試能當多久,這明末的官也換得太勤了點,銀子投進去心裡實在沒譜。還好自己知道個溫體仁,以後終歸有作用。
他走了幾圈,終於停下對宋聞賢道:「那督師府你也去一趟,不過咱們不送多了,按一般規矩送就是,王廷試這邊咱們多給些,但不要超出別人太多,太多了反惹其貪念。」
宋聞賢答應了,陳新想起一事,接著問他道:「宋先生,陝西有什麼消息沒有?」
「陝西?」宋聞賢似乎沒想到陳新會問那麼遠的事,回憶了一下道:「也沒啥,一貫的大旱,吃人都不稀奇了,好像邸報上寫也就是幾個草寇,九月有個王二在白水殺了官,又跑去一個王什麼的山賊那裡了,弄不出啥動靜。」
宋聞賢說完又轉頭喝茶,陳新想著陝西的情形,這個明末流寇的起源地猶如已經放了幾顆火星的乾柴堆,隨時可能變為大火,遼東的皇太極九月又大敗察哈爾,原來的朵顏三衛有一半已經投靠了後金,通往薊鎮邊關的大門正在打開。大亂就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