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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血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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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後金兵越來越近,前鋒已經進入三十步,那連長終於猛地一揮手,八十支燧發槍和四磅炮同時怒吼,陣線上白煙橫空。

跑在最前面的後金兵幾乎全部倒地,剛剛露出背後的甲兵時,一聲軍號響,兩翼的虎蹲炮以交叉的方向斜線射擊,一百枚一兩的鐵子散彈以傾斜的角度掃過後金兵正面,整個後金前鋒被突然間切短了一截。

使用合格火藥的情況下,虎蹲炮對無甲目標的殺傷距離超過百步,戚家軍的虎蹲炮訓練距離就是八十步,戚家軍的裝填過程十分複雜,現在登州鎮已經改用了定裝散彈,取消了壓子鐵彈,裝填十分快捷,只是這種鐵炮散熱不佳,最多連放三發,但這三發在近距離能給敵人致命打擊,所以登州的近戰兵部隊至今保留著這個明軍的老式火炮,作為近戰兵的火力補充,在這個狹窄的道路上用起來,正是最適合虎蹲炮的地方。

「第三排備便!」第一連士官長大聲提醒連長。

連長眼睛盯著後金兵的前鋒,他們還沒有從這一輪齊射中恢復過來,明顯失去了指揮,慘重的損失讓後金兵一片混亂,不斷有白甲在隊列中砍殺甲兵。連長一直沒有下令,士官長站在側後方,觀察著第二排裝彈的情況。

看到第二排大多數舉槍後,士官長大聲道:「第二排備便!」

連長大喝道:「第一排蹲下!」

「二三排預備!」

兩排火槍兵齊齊放平,後排將槍管從前排的縫隙中探出。

「放!」

一百六十支火槍又一輪齊射,後金前鋒人群中血霧橫飛,連督陣的白甲也被打翻數人,整個山道上堆滿屍體,後金兵前鋒一片大亂,完全是被後隊推著還在往前進。

幾個兇悍的白甲和撥什庫高舉著大刀重斧,嚎叫著帶領零散的甲兵通過了那段鋪滿屍體的道路,撲進了二十步的距離。

「自由射擊!」連長大喝一聲,舉起短銃對準沖近到壕溝前的一名撥什庫就是一槍。

那撥什庫兩腿一軟撲跌到壕溝中,軍法官訓導官等等軍官紛紛在隊列間隙中據槍射擊靠近的甲兵,趙宣也湊到間隙中,頭皮發麻的看著一個甲兵朝著這個方向跑來,手中一把飛斧已經舉起,他連忙舉槍一打。

強烈的后座讓他的槍身一偏,白煙中趙宣看到那甲兵毫髮無損,手中飛斧疾飛而出,在空中猛烈旋轉,帶著呼呼的風聲嗖一聲擦過趙宣的肩膀,趙宣身側一聲慘叫,一個火槍兵捂著胸部倒下去,後面馬上補上來一名士兵。

趙宣慌忙退到後排,陣前槍聲連綿不斷,但沒有齊射時那種震撼人心的感覺,雖然道路上屍橫遍野,但後金兵仍在後方督戰白甲的驅趕下源源而來,

兩翼的山林邊緣,也開始出現了後金葛布希賢超哈兵的身影,他們在樹林邊緣依靠樹木的掩護,不斷閃出用重箭對兩翼的登州兵射擊,嚴陣以待的登州弓箭手立即開始還擊。

第一名後金兵撲到了胸牆上,他用長矛殺死了一名登州燧發槍兵,隨即被旁邊一名士兵開槍打死,登州的陣線上喊聲震耳,少年兵們既緊張又亢奮,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沒有人能聽到軍官的聲音,在嚴酷的訓練之後,這些高度緊張士兵完全如同機械一樣重複著裝彈射擊的動作。

越來越多後金兵沖近,當有火炮射擊時,才能將他們的攻勢遲滯一下,隨即又不斷有甲兵湧來,很多甲兵在陣前被鐵蒺藜刺中腳底,他們也不去拔出,凶相畢露的高舉兵器撲上胸牆,登州的鴛鴦陣小隊四處支援,部分地段展開了白刃戰,戰場上嘶聲力竭的嚎叫和慘呼響成一片。

趙宣好不容易裝填完畢,看到形勢危急,大喝打氣道:「打退建奴,鍾大人馬上就要來幫咱們了!」

他雖然用盡全力,但他的聲音依然被淹沒在了一片尖叫聲中。

。。。。。

「我反對救援前鋒!應該讓他們自行想法撤退,實在不行就讓他們退入山中。」

約四十里外的通遠堡,劉躍指著地圖道:「後金軍以狼煙為信,其必定與連山關、甜水井站方向一起發動,人數當在萬人以上,後金軍精銳齊聚此處,我們只有近衛第二營兩千餘人,尚大人和毛大人的軍戶多用於運送輜重,還有部分駐守岫巖,有戰力的合計只有一千五百上下,總兵力遠少於後金軍,若是脫離軍堡掩護,萬一建奴分兵沿草河南下鳳凰城後回師攻打通遠堡,則我大軍主力危急。」

第二營的作戰參謀也舉手道:「還有一個問題,沈志祥的人馬大概在劉家嶺至連山關,最大的可能已經在摩天嶺下,從朱馮的回報看,狼煙是首先從連山關方向升起,就是說連山關的建奴掌握著發動的時間,若我是韃子將領,便會等沈志祥到達連山關城,東江鎮數千人,紮營地會延伸到摩天嶺腳下,此時再從甜水井站和連山關兩路出兵夾擊之,沈志祥必難抵擋,若是按狼煙起的時候受到攻擊,沈志祥此時正在敗退的路上,建奴可能會驅趕他們衝擊我大軍軍陣,軍陣一亂,我整個東路主力盡失,建奴直入岫巖,蓋州的遼南旅主力側翼動搖,整個春季攻勢都無法繼續。」

鍾老四沉著臉看桌上的地圖,此時形勢危急,他必須要很快拿出決斷,他的選擇就是兩個,一個是放棄前鋒固守通遠堡,這樣最為穩固,另外一種就是以偏師守衛通遠堡,主力救援前鋒,將後金軍攔在草河口。第二種的風險很高,兵力最為分散,因為偵查草河的特勤隊還沒有回來,如果後金軍一部已經順著草河南下,可能會從鳳凰城方向攻擊通遠堡,一旦通遠堡被截斷,第二營就入了死地。

隨隊來的尚可喜和毛承祿大氣也不敢出,兩人都希望放棄沈志祥,甚至也覺得應該放棄登州前鋒,因為不過才幾百人而已,他們跟建奴打了十多年,死的人幾萬都有了,幾百個也不算什麼。只不過他們不敢說出來而已,此時登州鎮自己的人說了,他倆馬上表示贊同。

「俺覺得。。。」周少兒小心翼翼的開口道,「該去救。」

一屋子人都朝他看過來,周少兒平時話少,雖然是天啟七年的兵,但到現在也就是個把總,很多人認為他是因為和鍾老四是戰友才升上來的,開會常常一句話都沒有,平常間給人一種沒有擔當的感覺。

鍾老四轉頭看著周少兒道:「周把總說說。」

周少兒抬起頭道:「咱們都是登州鎮的兵,朱馮面對強敵固守,以掩護沈志祥所部撤離,我大軍離草河口不過三十五里,豈能眼看同袍孤軍血戰。雖固守通遠堡更顯穩固,但卻丟了我登州之軍魂,今曰不救同袍,明曰何人來救我等。屬下在這裡表態,屬下願帶領所部兩個連做開路前鋒,死了死得值。」

鍾老四看著周少兒,眼中滿是欣賞,他和周少兒是多年好友,但以前只覺得周少兒講義氣,打仗只能算湊合,勇氣也是一般,今曰是第一次看到周少兒真正勇敢的一面。

「屬下贊同周少兒的意見。」近衛第二營軍法官站出來大聲道。

劉躍還是搖頭道:「我只說打仗的事情,守住通遠堡就穩固了東線,無論沈志祥所部潰散成啥樣,只要我登州鎮穩守通遠堡,則遼南穩固。草河的道路一向就不是官道,那邊道路難行,難以支持建奴大軍直入遼東海濱,且我一營強軍駐守此處,建奴主力絕不敢南下,否則其更可能被我軍反圍困,只要拖住了建奴主力,就為蓋州的遼南旅爭取了時候,這才是一個職業軍人該想的。」

那個作戰參謀也堅持道:「屬下的職責就是提醒軍事主官,雖然決斷權不在屬下,但屬下堅持職權內三次提醒的權力,主力應堅守通遠堡,而非是為偏師丟棄春季攻勢的大局。即便要出擊,也是等沈志祥的敗軍通過,查清草河河谷情形之後,以穩固之陣出擊,在河道中與建奴正面對峙,拖住建奴的人馬,使其不得撤離。」

周少兒低聲道:「咱們該說的都說了,你決定吧,陳大人說過,比錯誤決定更差的,是不作決定。」

趕來傳令的塘馬還等在外邊,屋中的人都等著鍾老四的決定,鍾老四第一次面對著這樣的抉擇,從來不知彷徨為何物的鐘老四,額頭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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