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醞釀發酵(2/2)
與此同時,許宗揚當然也看到了吳軍練勇抓走自軍重傷員的情況,雖然很是不解吳軍練勇的用意,但許宗揚還是生出警惕,馬上命令自軍士兵加強對吳軍兵工廠的監視,提防吳軍又出花招。結果也不出所料,到了天色全黑時,之前被抓走的三個俘虜果然被吳軍練勇放了出來,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太平軍陣地。
再接下來,那三個倒霉的俘虜自然馬上就被押到了許宗揚面前,許宗揚問起他被釋放的原因時,三個俘虜都如實回答道:「清妖讓小的們回來告訴其他弟兄,叫我們別給天國賣命了,天國的老爺只顧自己享受,不管士兵的死活,給天國賣命沒意思。清妖還要小的們告訴其他弟兄,在戰場上只要投降就可以活命,他們絕不殺俘虜,抓到後也馬上釋放,我們三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很常見的慢敵之計,為了動搖和渙散敵人的軍心士氣,太平軍也沒少用過這樣的招數。但是為了謹慎起見,許宗揚還是命令士兵搜查那三個俘虜的身體,結果事實證明許宗揚的決定無比英明——在一個俘虜的鞋子裡,果然找到了一張小紙條!
小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告訴劉麗川,說長毛是想借刀殺人,故意削弱他的實力。』
很短的一句話,但也是許宗揚最為痛恨的一句話,憤怒之下,許宗揚立即追問那個倒霉俘虜紙條的來歷,準備交給什麼人?那俘虜則大聲喊冤,是他也不知道這紙條上從那裡來的,更不知道應該交給什麼人,許宗揚那裡肯信,一再追問的同時還下令動刑。
這時,收到消息的周立春和劉麗川副手陳阿林也來到了現場,得知事情真相,又看到了那張紙條上的內容,陳阿林當然是臉色一變,周立春則是暴跳如雷,親自揪起那個隸屬於他的部下喝問,「說,清妖要你把這張紙條交給誰?交給誰?!」
「冤枉,冤枉啊!」那倒霉俘虜繼續喊冤,「周旅帥,小的不知道這張紙條是那裡來的,清妖沒讓我交給誰,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我的鞋子裡的啊!」
周立春當然也不相信,一個勁只是追問,而那俘虜繼續喊冤時,旁邊的許宗揚突然想起了一個重要問題,忙問道:「誰是你的卒長?!」
「徐耀。」那倒霉俘虜老實回答。
「果然是他。」許宗揚臉色一變,忙喝道:「來人,把他押去見曾丞相,告訴曾丞相,說他是徐耀的部下。」
親兵按令把那哭著喊冤的倒霉俘虜押走後,許宗揚還又轉向了周立春問道:「周旅帥,徐耀這個人怎麼樣?把他的出身來歷說一說,越詳細越好。」
周立春滿頭霧水,不明白許宗揚為什麼這樣關心徐耀,但還是按照要求大概介紹了一番徐耀的情況,說徐耀原先是嘉定起義軍的將領,青浦起義被吳超越鎮壓後就跟了自己,一直表現得很不錯。許宗揚則是耐心傾聽,突然又問道:「周旅帥,聽說徐耀很喜歡你女兒,但幾次向你求親都被你拒絕了,是不是這樣?」
周立春更糊塗了,但還是老實答道:「有這事,其實我挺喜歡這個小伙子,也想讓他做我女婿,但我女兒死活不答應,所以我也沒辦法。」
細節完全相符,許宗揚心裡難免更是狐疑,但是沒有真憑實據,許宗揚也不可能直接一刀把徐耀砍了永除後患。再細一盤算後,許宗揚只能是這麼說道:「三更時我們再向清妖陣地發起一次強攻,讓徐耀率軍打主攻。」
疲兵之計才剛開始,在吳軍練勇體力還十分充足的情況下,太平軍在三更時發起的進攻理所當然又遭到了失敗。不過也還好,汲取了青浦那一戰的教訓,徐耀也沒敢再象以前那樣傻乎乎的沖在最前面送死,而是一直躲在士卒中間開槍,最後也是毫髮無傷的逃了回來。
即便如此,在撤回了太平軍陣地後,徐耀還是滿肚子火氣的向友軍抱怨,說道:「簡直就是瞎打,清妖的彈藥那麼充足,又有圍牆可以擋子彈,我們再怎麼沖有什麼屁用?白白送死!」
讓徐耀意外的是,他說完了這番抱怨的話後,還沒來得及洗去臉上的汗水灰塵,許宗揚就已經派人來要他去拜見了,官職與許宗揚差著一大截的徐耀滿頭霧水的從命,周立春也覺得奇怪,便也跟上了徐耀一起過來。接著當見到許宗揚時,許宗揚直接了當的向徐耀問道:「聽說你對劉檢點的士卒說,我們的進攻是白白送死,有沒有這事?」
徐耀張口結舌,半晌才點了點頭,拱手說道:「末將該死,末將回來的時候,是說過這話。」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有什麼目的?」許宗揚追問道。
「末將沒什麼意思,也沒什麼目的。」徐耀趕緊搖頭,說道:「末將不過是仗打輸了,說了一句氣話。末將該死,末將有罪,請許丞相寬恕。」
周立春也趕緊給徐耀幫腔解釋,還裝模作樣的呵斥了愛將徐耀幾句,許宗揚則根本懶得理會周立春,一雙鷹隼一般的眼睛只是緊緊盯著徐耀的傷疤臉,徐耀被許宗揚的銳利眼神盯得心慌意亂,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了恐懼之色。許宗揚見了心中難免更是狐疑,突然問道:「周練官是誰?」
「周練官是誰?」徐耀暈頭轉向,半晌才回過神來,說道:「許丞相,你說的周練官,該不會是江陰那個周騰虎吧?我知道清妖的練官姓周的,就只有他一個。」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許宗揚又追問道。
「沒什麼關係。」徐耀趕緊搖頭,說道:「末將從沒見過他,只是在橫塘一帶和他的妖兵打過一仗,他的妖兵挺厲害,那一仗我們輸了。」
沒有發現任何的破綻,許宗揚只能是揮手讓周立春和徐耀離開,疑心也始終未解,還在心裡說道:「謹慎起見,最好還是把這個徐耀調出上海。對了,吳淞口那邊的清妖也需要軍隊監視,乾脆讓曾丞相把周立春這支軍隊調去吳淞口。」
許宗揚在這裡疑竇叢生,但他絕對不知道的是,徐耀在和周立春返回自軍陣地的路上,奇怪許宗揚為什麼要問這麼多古怪問題的同時,又突然想起了一個重要問題,忙向周立春說道:「周大叔,不對啊,怎麼我隨便在外人面前的抱怨了一句,馬上就被許丞相給知道了?」
得徐耀提醒,周立春也同樣想起了這個重要問題,下意識的張望前後左右時,周立春和徐耀又同時發現,他們的身後,正有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跟隨…………
「怎麼有人暗中跟蹤我們?難道是許丞相派來的?」
周立春和徐耀生出這個疑問的時候,陳阿林也已經把那張小紙條的內容派人送回了上海,送到了劉麗川的面前,劉麗川聽完後報告沉默不語,半晌才在心裡說道:「曾立昌該不會真想故意削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