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湖南發生的事(2/2)
「下官倉景愉,拜見制台大人。」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倉景愉趕緊跪下磕頭,又很會拍馬屁的恭喜花沙納病情大為好轉,誰曾想阿諛諂媚的言語,卻換來了花沙納的一聲厲喝,「拿下!」
左右應諾,立即上前把倉景愉按住,手裡還捧著藥物的倉景愉魂飛魄散,趕緊大叫道:「花制台,下官犯了罪?為什麼要拿下官?」
「為什麼要拿你?」花沙納冷笑,說道:「本官督師湖南以來,長沙府供應給前線的一萬五千六百五十六石軍糧中,有九千二百二十五石上好精米被你暗中偷賣,換成陳米老米供應前線,從中牟取暴利!你自己說,本官該不該拿你?!」
「冤枉,冤枉啊!」倉景愉放聲慘叫,「花制台,這子虛烏有的事,你是聽誰說的?下官沒做過,沒做過啊!」
「沒做過?」花沙納一聽笑了,笑道:「不見棺材不落淚是不是?替你變賣軍糧的那個師爺已經招了,口供在本官手裡,替你把上好精米變成陳年老米的商號掌柜,也已經招了,口供同樣在那裡。這兩個人,也已經在本官麾下戈什哈的保護和押解下,秘密離開了長沙,正在往祁陽趕來,要和他們當堂對質的話,本官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說罷,花沙納向旁邊的戴文節一努嘴,戴文節會意,笑嘻嘻的拿出了兩份簽字畫押的口供,走到倉景愉面前出示,結果看到了那兩份口供之後,倉景愉也當場就尿了褲襠,趕緊拼命的磕頭求饒,「制台大人饒命,制台大人饒命,下官該死,下官該死,求制台大人高抬貴手,饒下官一條狗命。」
「饒你一命,當然可以。」花沙納忽然放緩了口氣,微笑說道:「只要你老實替本官做些事,本官當然網開一面,饒你一命。」
「請制台大人吩咐,下官一定盡力而為,盡力而為。」倉景愉趕緊磕頭答應。
「很容易的事,把你這兩年向文格行了多少賄,送了多少禮,如實交代就行了。」花沙納輕描淡寫的說道:「對了,老夫還知道,你在兼管湖南鑄錢局的期間,把銅錢的黃銅成色減了一半牟取暴利,文格也有在其中參與,把這事老實交代,也順便交出湖南鑄錢局的密帳,老夫就饒你不死。」
倉景愉全身顫抖了,也終於明白花沙納為什麼這樣煞費苦心的誘捕自己這麼一個小小的五品知府了——從自己身上打開缺口,收拾文格!
等了片刻不見倉景愉開口,花沙納又問道:「怎麼?不想活了?想寧可死你一個,也要保住你的主子文格?」
「制台大人,不是下官想死,是下官說了,也是必死無疑啊。」倉景愉直接哭出了聲音,連連磕頭。
「知道,在這些事上,你也不乾淨,老實交代了同樣是死路一條。」花沙納微笑說道:「可老夫可以擔保你不死,老夫可以上摺子為你求情,求皇上念在你揭發有功的份上,饒你一命,赦你不死。」
「刑部的漢尚書趙光,滿尚書麟魁,也都是老夫在京城時的故交,關係還相當不錯,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夫開了口,他們在給你議罪的時候,自然會對你手下留情。軍機處的那幾位中堂和你無冤無仇,當然也不會為了整你故意和刑部頂著干。」
倉景愉顫抖著心中猶豫,可還是不敢開口出賣主子文格,也不敢完全相信花沙納的承諾——這些大人物說話,可沒幾個是真正會算話的。
「還是不肯說?」花沙納又微笑說道:「行啊,如果你以為保住文格就可以保住你,那你就試一試。當今天下,惟以剿平長毛匪患最為大,老夫把你貪污軍糧的事如實上奏,你看皇上震怒之下,文格有沒有本事能保住你的腦袋?」
說到這,素來溫和的花沙納難得猙獰一笑,又說道:「還有,為了感謝你讓老夫此番徒勞無功,到了那時候,本官還要給趙光和麟魁打個招呼,叫他們下手狠點,除了砍你的腦袋之外,還要把你的全家發配到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遇赦不赦!」
「倉大人,你的兩個女兒一個十六歲,一個十三歲,你不想讓她們過上天天做新娘,夜夜換新郎的日子吧?說句不雅的話,她們的娘親,恐怕也要在一個炕上和她們一起侍侯男人,無數個男人!」
聽了花老狐狸這番陰損狠毒的言語,已經尿了褲襠的倉景愉徹底崩潰,癱在地上號啕大哭,「制台大人饒命,制台大人饒命,下官招,下官什麼都招……!」
…………
足以直接扳倒文格的證據終於拿到手了,然而倉景愉被押下堂去了以後,花沙納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相反還敲起了二郎腿眺望著堂外的天空若有所思,旁邊的戴文節見了奇怪,便問道:「毓仲,怎麼了?事得手了還不開心,擔心還是扳不倒文格?」
「不是,皇上在批覆我的密折上已經明白說了,只要拿到真憑實據,他必動文格。」
花沙納搖頭,說道:「老夫在想慰亭,琢磨關於他的事。文節,你說這次慰亭上摺子請求和文格互換職位,是真的關心老夫?還是別有所圖?」
「應該是兩者都有之。」戴文節如實答道:「吳撫台垂涎兵權,當然想討好皇上和朝廷,乘機爭取接任湖廣總督的機會。但我看得出來,吳撫台也是真心的尊敬你,不然的話,以他的手腕和靠山,想擺脫你的束縛強行掌兵,也不是沒有辦法。」
花沙納不吭聲,又沉默了許久後,花沙納突然嘆了口氣,苦笑說道:「文節,敢不敢和我打個賭?如果慰亭知道了老夫其實病情已經大為好轉後,送來的第一道公文就是藉口皇上批准他購買三條大火輪船,要求再次擴建撫標?如果不是,老夫把心愛那幅宋代名畫《墨竹圖》輸給你,如果是,你只要把你家傳那幅前朝的《雪村訪友圖》輸給我就行。」
「不賭!必輸的事,我才沒那麼傻,把《雪村訪友圖》白送給你!」
戴文節斷然搖頭,又好奇問道:「毓仲,那你這次答不答應?」
花沙納不答,只是又嘆了一口氣,喃喃說道:「慰亭若真無異心,必為我大清江山的棟樑砥柱,再造社稷的千古名臣,如若不然,老夫就是大清朝廷的千古罪人,註定要遺臭萬年啊。」
言罷,一直在強撐的花沙納又覺得兩側額角疼痛欲炸,天旋地轉,好半天都緩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