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窮途末路(2/2)
多虧了曾國藩很謹慎的修了內外兩層柵欄,沒給太平軍順勢殺入湘軍中軍營地的機會,始終能夠居中指揮,也許湘軍就已經徹底完了。也虧得還能夠掌握全局,又靠著曾國荃、李續賓和胡林翼等將的率軍奮力死戰,並且被迫使出好不容易從吳超越那裡敲詐來的寶貴苦味酸武器,湘軍這才險之又險擋住太平軍的猛攻,把殺進營地的太平軍給重新趕出營外。但即便如此,湘軍還是因此遭到了重創,大量士卒死於混亂之中,無數營帳被焚,辛苦從彭澤轉移來的軍需也被燒毀,軍心士氣一起遭到了重創。
指望吳軍水師來援完全成了湘軍將士的唯一精神支柱,不管與太平軍的水陸炮戰打得多猛烈,太平軍的進攻再瘋狂,湘軍眾將所大喊的口號都是大同小異,「堅持住!堅持住!吳撫台的援軍就要來了!他的水師有火輪船,有洋人的風帆戰船,到了九江馬上就能衝進鄱陽湖救我們!堅持!咬牙挺住!援軍就快來了,吳撫台親自率領的援軍就快來了!」
口號喊得山響,然而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鄱陽湖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太平軍小拔船外,就是太平軍從各處搶來的各種戰船,還有不斷在狹窄營地中彈跳飛行的太平軍炮彈,以及不時炸響的開花炮彈。絕望的氣氛籠罩下,湘軍隊伍中接連不斷的出現逃兵和降兵,尤其是在湖口時倉促招募的江西新兵和臨時僱傭的民夫,更是成群結隊的逃出陣地向太平軍投降,不但益發動搖和打擊了湘軍的軍心士氣,還讓太平軍隨時都能掌握到湘軍的最新情況。
在此情況下,可憐的曾老師當然是時時北望王師,期盼奇蹟能夠出現,更期盼忤逆門生那面張牙舞爪的吳字大旗能夠出現在波濤萬丈的鄱陽湖上。然而,卻每一次都是大失所望。
更加打擊湘軍和曾老師的還在後面,被圍困後的第九天清晨,太平軍突然停止了炮擊,然後幾個手打白旗的太平軍將士把一個五花大綁的湘軍水師士兵押到了湘軍營外,衝著營中的湘軍士兵大喊,「別開槍,裡面的人,你們都看好了,這個是你們的同伴,是我們昨天晚上在湖上抓到的人,他是來給你們送信的。」
湘軍眾將士爭相探頭張望時,那名被俘的湘軍水士兵被逼不過,只能是哭著沖營中大喊道:「弟兄們,我是奉了王總兵的命令來給你們送信的,吳超越吳撫台沒在湖北省城,恰好去了荊州,他的水師也沒做好準備,短時間沒辦法來救你們,短時間沒辦法來救你們!」
湘軍將士大嘩,絕望頓時寫在了每一名湘軍將士的面前,曾國藩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前一陣接一陣的天旋地轉,腦海里徹底一片茫然。倒是胡林翼還能冷靜,先是親自抬槍對那變節士兵開了一槍,然後大吼道:「弟兄們,別相信長毛的鬼話!我們昨天晚上收到消息,吳撫台的水師已經到九江了,馬上就能衝進鄱陽湖來救我們!長毛這是在故意騙我們!開槍!開槍!打死這些長毛!」
一些湘軍士兵依令開槍,趕走了那些大聲叫喊施展攻心戰術的太平軍士兵,然而更多的湘軍士兵卻是神情茫然,半點都不肯相信胡林翼散播的假消息。胡林翼則是一邊大吼鼓舞軍心,一邊在心裡說道:「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但願這個消息別是真的。」
是日,即便是在白天,仍然有為數不少的湘軍士兵逃出陣地向太平軍投降。現在的湘軍,早就不是曾國藩之前帶出湖南打下武漢那支凝聚力超強的湘軍了,不管是戰鬥力還是凝聚力,甚至就連曾國藩的個人威望,都下降得十分厲害。
…………
湘軍將士其實還有一點希望,那就是九江戰場上的湖北清軍現在其實是左宗棠在指揮,楊文定帶著左宗棠撤回鄱陽湖西岸後,即便他自己沒有提出要求,王國才、劉坤一和剛帶著水師趕到九江的鮑超等清軍將領也自願接受了他的指揮號令,楊文定則牢記孫女婿的叮囑學習駱秉章,把各項事務都委託給了左宗棠,左宗棠也就有了在戰場上一展身手的機會,也多少給湘軍將士爭取到了一些逃命機會。
就在太平軍施展攻心戰術的同一時刻,在左宗棠的要求下,楊文定邀請清軍眾將召開了一個軍事會議,討論發起一場晚清版的敦刻爾克大撤退,儘可能多救一些湘軍將士士卒返回鄱陽湖西岸。然而到了會議上,卻又基本上就是左宗棠一個人在說話。
「現在的情況你們都知道了,吳撫台要死不死偏偏不在湖北省城,短時間內無法出兵來救曾部堂他們。從我們的斥候探報來看,指望曾部堂能夠堅持到湖北水師主力抵達絕無可能。而且就算湖北水師能夠儘快抵達,以吳超越的本事,短時間內也未必能迅速衝破長毛的湖口防線,殺敗長毛水師去救出曾部堂他們,所以曾部堂他們完全可以說是已經死定了。」
「雖然曾部堂蠢到能讓他的軍隊出現譁變,但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全軍覆沒,沒辦法,我們只能是靠手裡僅有的力量,儘可能的能救多少回來算多少。」
「營救計劃分三步走,第一步,今天晚上寅時三刻,鮑超你先出兵,攻打長毛的湖口防線,假意要衝進湖口去救曾部堂。知道你沒這個本事,不要你真能衝進湖口,只要你能夠牽制住長毛的湖口水師就行。陸地上,我也會安排火炮幫你。」
「楊岳斌,你卯時初刻出兵,到時候湖口的長毛水師已經被鮑超牽制住,你只管放心大膽的直撲灰山,猛攻長毛水師的偏師,牽制住他們,等運兵船離開後再撤退!」
「記住,不惜代價!能把長毛水師誘出陶沙灣最好,不能的話,就不惜代價的猛攻,那怕把水師殘部打到只剩下最後一舟一船,也要給我牽制住長毛水師!」
「還有,叫水手們每人準備一套百姓衣服,準備好乾糧,船被打沉後就逃上岸,換衣服化裝成百姓,能保住多少水手保住多少,船沒了可以再造再買,熟練水手死了就徹底沒了。對了,告訴你麾下的水手,實在不行還可以向長毛投降,先保住命,再想辦法慢慢逃回來也行!」
「王國才,劉坤一,把你們的手雷全部交給楊岳斌!現在是救命的時候,請你們千萬別摳門!」
「彭玉麟,從民間收羅來的漁船和貨船,你讓他們秘密集結在灰山對岸的姑塘一帶,被長毛髮現沒有?沒有就好,記住,卯時三刻出兵,順利的話,你的船隊抵達陶沙灣的時候,長毛在灰山的水師已經被楊岳斌纏住,靠岸,能救多少回來算多少!」
「記住,明白告訴每一條船,每一個民間水手,他們每救一個士兵回來,賞銀二十兩,每救一個營官回來,賞銀一百兩!當場兌現!」
「王國才,劉坤一,把你們的軍餉銀先借給彭玉麟,讓他帶去大姑塘,讓那些民間水手看到銀子!讓他們放心去賣命救人!」
「各位,各位將軍,請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千萬要按照左先生的計劃行事。銀子武器這些都好說,老夫拿腦袋擔保,我那孫女婿一定會還你們的,一定會還你們的。」
楊文定對眾將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力求王國才和劉坤一等人全力配合左宗棠的計劃行事,王國才和劉坤一斜瞟著左宗棠無奈點頭的時候,左宗棠卻又突然怒吼了起來,「文俊!****你娘的十八代祖宗,你的水師如果配合行動,至少能把湘軍救回來七八成!你這個狗娘養的,為什麼偏偏就要見死不救?還有曾國華,你這頭蠢豬如果當時不急著發起決戰,打殘了湘軍水師,我們現在用得著求文俊?!」
清軍眾將更加翻白眼,楊文定也更加苦笑了,然後彭玉麟又怯生生的向左宗棠問道:「季高先生,如果我的船隊能夠順利靠岸,那我們先救那些人回來?」
「這個問題,你只能是去問曾國藩。」左宗棠沒有任何表情,還自言自語的說道:「不過不管曾國藩如何選擇,他自己……。」
「恐怕是有機會,也沒臉逃回來了。」左宗棠在心裡補充完了下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