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打中了沒有?(2/2)
陳仕保的得意嘀咕還沒說完,城下的曠野中已然先後響起了六聲槍響,然後不等眾人做出反應,身邊的箭垛石屑橫飛間,陳仕保就已經覺得自己的臉上胸上象是被重錘連敲了好幾下,整個人直接後仰躺倒,然後…………
「狗清妖!無恥!」
憤怒的吼叫聲中,城上的太平軍將士同樣是紛紛扣動扳機,把一顆顆憤怒的子彈打向城下的假許乃釗等人,假許乃釗等人則是撒腿就往後跑,期間也有好幾人接連中彈死傷,包括假許乃釗的屁股和後背都各中了一槍,好在真許乃釗的那些親兵還算講義氣,硬是架著他逃向了遠處,總算是沒讓他把小命送在蘇州城下——也替吳超越和真許乃釗省了不少錢糧俸祿。
假許乃釗等人撒腿逃命的時候,六名吳軍狙擊手和六個見過陳仕保的清軍助手同樣是扔掉偽裝撒腿後逃,結果帶隊的吳大賽連滾帶爬的衝到吳超越的面前時,吳超越卻不但沒有讚揚吳大賽等走狗的槍法出色,還劈頭蓋臉的問道:「看清楚了沒有?打中了沒有?」
「小的沒拿望遠鏡,只是儘量瞄準了開槍,有沒有打中根本看不清楚。」吳大賽如實回答,又疑惑的向吳超越反問道:「孫少爺,你拿著望遠鏡,有沒有打中難道你沒有看到?」
「隔得太遠,看不清楚啊。」吳超越苦惱的回答——距離五百米以上,這個時代的單筒望遠鏡精度也不是很高,所以剛才吳軍狙擊手開槍偷襲時,吳超越僅僅只是看到陳仕保立即從箭垛後消失,卻根本無法看清陳仕保是否中彈。
另一邊,真許乃釗和秦如虎也已經迫不及待的向那六個清軍助手問起是否看清陳仕保中彈,結果那六個狙擊手卻回答不一,有的說好象看到陳仕保中彈,也有的說看到子彈打在了陳仕保旁邊的箭垛上,也有的說看到陳仕保好象是仰面摔倒,應該是已經中彈的模樣,但誰也不敢保證清楚看到陳仕保被子彈打中。結果這也把許乃釗氣得直跺腳,破口大罵,「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那麼近的距離,還都拿著千里鏡,居然就沒有一個看清楚有沒有打中!」
「撫台大人,先回營再說吧。」貪生怕死的吳超越提議道:「長毛如果發瘋出城,咱們這點人可扛不住。」
得吳超越提醒,真許乃釗這才趕緊下令退兵回營,結果看到假許乃釗呻吟著必須要靠親兵抬著才能行動時,吳超越又是靈機一動,忙大喝道:「快,哭!都給我大聲的哭!裝成許撫台已經被長毛打死的模樣!」
「吳臬台,你少咒本官幾句行不行?」許乃釗不滿的說道。
「撫台大人,下官這是為了幫你儘快光復甦州城啊。」吳超越嬉皮笑臉的解釋道:「如果長毛以為你老人家不幸殉國了,那不管我們有沒有打中陳仕保,長毛都肯定會有些動作,長毛動起來,我們不但有機會抓俘虜問口供,還有機會在野戰里干翻長毛啊?」
覺得吳超越的話有點道理,雖然覺得有些不吉利,不幸攤上了吳超越這麼一個惡毒部下的許乃釗還是一咬牙,同意讓隨行士兵放聲大哭,製造自己已經中彈殉國的假象。
被吳超越料中,憤怒的太平軍果然派出了一支軍隊出城追殺,好在清軍這邊提前撤退,又在這幾年練出了一身逃命好本領,個個腳步飛快,屁股後面都能帶起滾滾黃砂,順利搶在被太平軍追上前逃回了南面的自軍營地,留守營地虎嵩林也早早在柵欄旁邊布置好了清軍士兵開槍開炮,乒桌球乓打得太平軍不敢靠近,成功接應吳超越和許乃釗進營。那邊太平軍也不敢強攻工事堅固的清軍營地,遠遠的大罵了一通就趕緊收兵回營,同時還帶走了不幸中彈受傷的同伴,沒給清軍抓俘虜問口供的機會。
再接下來,吳超越第一件事除了命令駐紮白鶴港的兩個吳軍練勇營立即過來增援外,第二件事當然是逼著許乃釗在營門掛孝,讓清軍將士放聲號哭,繼續製造他已經殉國的假象,許乃釗鬱悶萬分,但思起想後為了升官發財,許乃釗還是咬牙下令依計行事。結果這一手有沒有讓太平軍中計不知道,倒是在北面立營的和春被嚇了一個屁滾尿流,趕緊親自率領一支騎兵過來了解情況。
和春也還算有些天分,看到許乃釗安然無恙的高坐帳中,又看到出了名詭計多端的吳超越笑嘻嘻的上來行禮,和春頓時猜到究竟的同時,也長長的鬆了口氣,沖吳超越和許乃釗埋怨道:「許撫台,吳臬台,你們用計詐敵,先告訴我一聲啊?你們知不知道,聽說你們這裡掛孝,我差點沒被嚇死。」
「怪他!」許乃釗憤怒的一指吳超越,說道:「本官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麼孽,竟然碰上這麼一個按察使當部下,又是逼著我出面詐敵,又是要我裝死騙長毛,本官將來要是真的不得善終,那就是他害的!」
事不關己的和春沒心沒肺的放聲大笑,又從許乃釗和吳超越的口中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後經過後,和春頓時也是激動萬分,趕緊追問道:「打中沒有?我們的神槍手,確認打中長毛偽丞相沒有?」
吳超越和許乃釗都是苦笑搖頭,然後才向和春介紹了無法確認是否成功狙殺陳仕保的情況,和春一聽大失所望,說道:「無法確認,那就算真的打中又有什麼用?長毛只要密不發喪,封鎖消息,我們還不是拿蘇州城毫無辦法?」
「所以下官才堅持懇請撫台大人詐死誘敵,讓長毛也摸不透我們的虛實。」吳超越答道:「假冒許撫台那位李師爺在城下中槍,長毛居高臨下應該看得很清楚,下官又故意製造了許撫台已經殉國的假象,那不管我們的冷槍有沒有打中陳仕保,長毛或是為了報仇,或是為了抓住戰機,於情於理都很有可能乘機出兵偷襲。只要長毛出了兵,我們就有希望抓到俘虜,抓到俘虜一問口供,我們到底有沒有打中陳仕保就可以知道了。」
和春點點頭,盤算著說道:「如果長毛要發起偷襲的話,最好的時機莫過於今天晚上。這樣吧,你們今天晚上準備好埋伏,我也安排好一支軍隊隨時準備出動,收到長毛偷襲你們的消息,我馬上出兵攻打長毛的背後,幫你們破敵。」
吳超越一聽大喜,趕緊謝了和春的主動施援,也反過來提醒和春在出兵的同時要做好營地防禦工作,別給太平軍聲南擊北的機會,和春也點頭謝了吳超越的好意。而已經在給自己準備喪禮的許乃釗卻是繼續窩火,抱怨道:「別是白白辛苦吧,長毛如果識破了你們的用意,今天晚上故意不出兵,那本官可就是白裝死了!」
被許乃釗的烏鴉嘴言中,當天晚上,儘管清軍方面早早就做好了迎戰準備,和春那邊也安排好了一支精兵,隨時準備出動增援許乃釗,可是整整一個晚上過去,太平軍卻是沒有那怕半個人出城,同時城上的太平軍也沒有半點軍心動搖或者舉喪的跡象。餵了一個晚上蚊子的清軍士卒怨聲載道,許乃釗也更是大為埋怨吳超越亂出餿主意,然後也不理吳超越的阻攔,馬上就讓人扯下了營門上那些不吉利的白布不再裝死。
第二天中午,駐紮在白鶴港的兩個營吳軍練勇在黃大傻的率領下,順利趕到蘇州城下,先行與許乃釗軍會師一處。然而平安度過了沒有可靠精銳的危險時刻後,吳超越卻不但沒有半點的輕鬆,相反還把眉頭皺得更緊,「到底打中了沒有?陳仕保那個長毛,到底被打死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