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以貌取人(2/2)
「本官有空會去看的。」
陸建瀛的態度比那旗人將領稍為好點,但也沒好到那裡去,說完了這句話後,陸建瀛就沒再理會吳超越,徑直轉向了畏畏縮縮站在祁宿藻身後的惠征,喝道:「惠征,本官令你隨同陳勝元堅守蕪湖和東西梁山,今蕪湖何在?兩山大營何在?!」
惠征乖乖雙膝跪下了,磕頭說道:「下官該死,蕪湖和東西梁山兩座大營都丟了,但下官已經盡力了,發逆人多勢眾,兵力多達數十萬,下官與陳總兵的水陸兵力加起來才六千多人,寡不敵眾所以戰敗。即便如此,下官也是與長毛激戰到了最後一刻,還把梁山大營的餉銀帶回來了一萬兩,望制台大人念在下官的這點微功份上,法外開恩,饒下官一命,給下官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蕪湖防線是陸建瀛一手布置的,那裡是什麼情況陸建瀛心裡清楚,所以聽了惠征的奏報後,陸建瀛並沒有立即發作,倒是那個對吳超越不屑一顧的旗人將領暴跳如雷,咆哮道:「住口!虧你還有臉說什么小有微功,丟城失地,喪師辱國,犯一條都是殺頭抄家的重罪!來人,給本將軍把這個惠征拿下,關入死囚大牢,待本將軍奏明聖上,再把他押到法場問斬,以儆效尤!」
也不知道那旗人將領是什麼官,聽了他的吆喝後,堂下的差役還真的衝上來擒拿惠征,惠征魂飛魄散,趕緊向他連磕頭,道:「祥將軍饒命,祥將軍饒命,下官是有罪,但下官真的是力戰不敵,實在打不過發逆才被迫撤退的啊!」
懇求無用,在那旗人將領的呵斥催促下,差役仍然是強拖著惠征往下走,見此情景,此前答應過為惠徵求情的吳超越倒也說話算話,開口說道:「且慢!這位將軍,請聽下官一言。」
「你算什麼東西,敢讓本將軍聽你的話?」那旗人將領傲然反問,又喝道:「一個小小六品主事,這裡沒你的事,給本將軍滾一邊去!」
「將軍,你比當今萬歲的架子還大啊。」吳超越也來了點火氣,笑著說道:「去年六月十四,下官上殿面君,當時下官還是布衣之身,皇上都還開了金口允許下官說話。現在下官不但是皇上親自下旨讓吏部記名以州府用的五品官,還是陸制台點名徵調到軍中參與助剿的朝廷官員,就涉及軍法之事發表意見,你可以不採納,但是不該不許下官說吧?」
「你……。」那旗人將領頓時暴跳如雷了,大喝道:「來人,把這個大膽犯上的吳超越給本將軍亂棍打出去!」
碰上這麼一個不講理的渾貨,能言善辯的吳超越也算是沒辦法了,但還好,旁邊的祁宿藻卻對吳超越十分重視,趕緊攔住差役,然後對那旗人將領拱手說道:「祥將軍,吳超越的話雖然有些犯上,但他也說得在理,他畢竟是朝廷官員,又是陸制台點名調來助剿的地方戰將,有資格就戰事發表意見,還是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吧。」
祁宿藻的兄長就是現在的首席軍機祁寯藻,這點那旗人將領非常清楚,也這才閉上嘴巴,沒有堅持要讓差役把吳超越亂棍打出去。祁宿藻忙又向吳超越使眼色,吳超越會意,這才轉向了陸建瀛拱手說道:「陸制台,下官位卑職微,本來沒有什麼資格為惠大人求情。但下官認為,眼下發逆猖獗,賊軍即將兵臨江寧城下,朝廷正在用人之際,立即對惠大人加以重處,收監關押,未免白白浪費一員幹才。惠大人他又和發逆真刀實槍幹過一仗,熟悉發逆各種情況,若是讓他參與守城,定能幫助我大清將士迅速熟悉發逆的軍情戰術和作戰習慣,少走許多彎路。所以下官建議,制台大人不妨給他一個機會立功贖罪,以示我大清朝廷之寬仁厚德。」
蕪湖慘敗,惠徵實際上是替陸建瀛背的黑鍋,這一點陸建瀛自己心裡非常清楚,這會陸建瀛當然很想把惠征直接推出去一刀砍了,殺人滅口永絕後患。但惠征畢竟是一個四品道台,又勉強算是一個皇親國戚,直接砍了影響不是太小。而那個旗人將領也不是什麼善茬,是江寧城裡唯一與陸建瀛同品同級的江寧將軍祥厚,他只是開口要把惠征拿下拘押,然後奏請聖裁,陸建瀛如果這會就把惠征直接問斬,祥厚難免會懷疑其中有問題,繼而詳查內情……
思來想去,權衡了許久的利弊,陸建瀛終於還是點點頭,道:「也罷,念在惠征帶回萬兩紋銀的軍餉份上,本督就給他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惠征,你起來吧,你丟城失地的事,本督會上表朝廷請皇上裁處,在這之前,你留在江寧城中幫辦軍務,爭取立功贖罪。」
說罷,陸建瀛又在心裡哼道:「聰明的話,就老實把蕪湖大敗的黑鍋全扛了,不然老夫就一道令下,讓你出城去徵調糧草,還故意讓你走被長毛控制的道路!」
不知陸建瀛真正打算的惠征大喜,還趕緊向陸建瀛磕頭道謝,又低聲謝了言而有信幫他求情的吳超越。陸建瀛也這才想起向吳超越問道:「吳主事,你這次帶來了多少練勇?」
「一個營,五百練勇。」吳超越如實答道:「這是下官麾下的所有兵力。」
「怎麼才這麼點?」
陸建瀛低聲抱怨了一句,又低頭去看面前的江寧布防圖,盤算把上海團練布置在那裡,旁邊的祁宿藻見了忙開口說道:「陸制台,下官建議,讓吳主事帶著松江練勇到聚寶門助防最好。」
「不行!」之前那個滿臉橫肉的旗人將領馬上反對,說道:「聚寶門是江寧第一重要之城門,發逆東來,首先攻打的十有八九就是聚寶門,如此軍事重地,豈能讓地方團練參與守御?不能讓他助防聚寶門!」
還別說,吳超越還真有些感激這個旗人將領的意見——吳超越可是一百個不情願被布置到第一線去和太平軍主力硬拼。而祁宿藻與那旗人將領爭辯時,陸建瀛也拿定了主意,揮手說道:「祥將軍,幼章,你們別爭了,讓吳主事帶著松江團練去神策門吧,那裡只有兩百綠營和五百鄉勇,兵力過於稀少,需要補強。」
「神策門?」祁宿藻有些想吐血了,忙說道:「陸制台,神策門的旁邊是玄武湖,位置比較偏僻,發逆在那裡發起強攻的可能很小,把吳主事麾下的精銳之師布置在那裡,豈不是太過浪費?就算你不想讓他到聚寶門助守,起碼也應該把他布置在面向碼頭的儀鳳門吧?」
吳超越對祁宿藻的良好印象馬上就轉壞了,但還好,陸建瀛沒聽這個勸,搖頭說道:「不必,先讓吳主事率領松江團練助守神策門,以後看戰事發展再做調整。吳主事,你即刻率領本部人馬去神策門,與駐守在那裡的守備耿橈會合,聽他號令行事。」
吳超越歡天喜地的答應,陸建瀛則又一指惠征,說道:「惠征,你先去把你帶回來的軍餉交割了,然後繼續幫辦糧台,立功贖罪。」
惠征也忙不迭的應諾,一旁的祁宿藻卻是氣得直跺腳,還隨便找了一個藉口和吳超越一同出門,然後一把拉住吳超越,低聲說道:「吳主事,陸制台有眼無珠,不肯對你委以重任,讓你受了委屈,但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勸說他改變主意,給你更多的為國效力機會。在這之前,你務必要隨時做好應調參戰的準備,江寧城的其他城門一旦告急,我會全力勸說陸制台調你參戰,給你報效朝廷和大顯身手的機會。」
吳超越嘴上答應並道謝,心裡則哼哼道:「用不著你多事,陸建瀛越是不重用我,越是把我安置在偏僻的地方,我越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