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帳目果然不對(2/2)
差不多到了正午時分,趙烈文才滿臉疲憊的回到吳超越面前,吳超越趕緊問起情況時,趙烈文搖頭說道:「擺明了是有備而來,揪住你以前的公文政令大部分是我代筆這點不放,一再誘供想把控制湖北巡撫衙門的罪名扣在我身上。還不斷問我和洋人的接觸情況,看樣子是還向栽給我一個私通洋夷的罪名。」
吳超越重重冷哼了一聲,然後才把富阿吉派人暗中索賄的事對趙烈文說了,趙烈文一聽大驚,趕緊說道:「慰亭,你可千萬不能給銀子啊!富阿吉明知道田家鎮在打仗還跑來前線查我,擺明了是想故意整我,你如果再給他送銀子,那他把賄賂當做罪證往上面一交,那我就更說不清楚了。」
吳超越趕緊安慰趙烈文,說自己也擔心這是富阿吉故意設的陷阱,沒有傻乎乎的去上當,趙烈文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不曾想帳外又有親兵進來奏報,說是曾國藩派遣候補知縣李元度為使前來求見。而吳超越雖然一直都不待見李元度這個師弟,還猜到他此來肯定和自軍僅有那兩條戰船有關,但礙於同門之名,還是點了點頭叫李元度進來——吳超越可沒興趣親自去迎接李元度。
不一刻,滿臉假笑的李元度被領到了吳超越面前,還一見面就向吳超越行禮,又是尊稱撫台大人又是尊稱師兄,吳超越忍著噁心把他親手攙起,又更加虛偽的互相道了一番別離之情,然後才請李元度落座,又向李元度隨口問道:「次青,長毛水師盤踞武穴,阻攔航道,你是走那條路過來的?」
「回師兄,小弟就是走水路過來的。」李元度頗是得意的回答道:「恩師派了一條快船給小弟,經過武穴時雖然被長毛戰船發現並遭到了追擊,但是靠著我軍水師將士的嫻熟架船技巧,小弟的船不但沒被長毛追上成功突圍,還誘使一條長毛戰船誤入沙洲淺灘,現在都不知道把那條船救回來。」
一聽李元度炫耀湘軍水師士兵的高素質,麾下水手全是一群菜鳥的吳超越就來氣,忍不住微笑說道:「原來如此,可惜上次次青你沒能帶著恩師麾下的精銳水兵到上海,不然的話,就不會發生太湖裡的事了。」
李元度的臉皮極厚,雖聽出吳超越是在故意諷刺,卻還是神色自若,笑了笑就轉移話題,拱手說道:「師兄,恩師派小弟來田家鎮拜見於你,正是為了長毛水師盤踞武穴的事……。」
「稟撫台,欽差富大人、閻大人求見。」
李元度的話被富阿吉求見的通稟打斷,聽到這話,李元度臉上儘是驚訝,忙向吳超越問道:「師兄,你這裡怎麼會有欽差?朝廷什麼時候給你派來欽差了,他們來幹什麼?」
一邊隨口下令接見,吳超越一邊把富阿吉和閻敬銘等人來這裡的原因大概說了,李元度神情更加驚訝的大叫趙烈文這樣的大才怎麼可能是劣幕時,富阿吉也已經大步衝進了吳超越的帥帳,還高舉著一個帳本沖吳超越嚷嚷道:「吳撫台,湖北的錢糧帳目不對!果然不對!本欽差懷疑你這是假帳!」
聽到這話,之前還在裝模作樣起身行禮的李元度再是擅長演戲,臉上也忍不住出現無法掩飾的喜色,迫使李元度趕緊把頭低下,以免被人發現他正在狂喜萬分。而吳超越卻是不動聲色,向富阿吉問道:「富大人,你確認我的帳目是假帳?」
富阿吉得意洋洋,更加大聲的沖吳超越嚷嚷道:「閻主事查帳發現,你掌管的湖北藩庫,錢糧支出比收入還多出二十多萬兩銀子!你的湖北藩庫是聚寶盆?能自己長出幾十萬兩銀子?」
吳超越冷笑不語,只是向閻敬銘問道:「閻大人,除了湖北藩庫多出二十三萬六千兩銀子外,我的其他帳目,還有什麼不對?」
「沒有。」沉默寡言的閻敬銘搖頭,沉聲說道:「但是吳大人,你如果不能解釋這多出二十三萬六千兩銀子的來源,下官就有權懷疑你這是假帳。」
「對!」富阿吉得意得連臉上的幾顆小麻子都在放光,張狂說道:「吳大人,你如果說不清楚這二十多萬兩銀子的來源,本欽差就要上表朝廷,請求朝廷封存湖北藩庫,徹底清查每一筆錢糧開支!」
吳超越雙手抱胸,冷笑看著富阿吉,眼神中除了嘲諷外儘是陰毒,深沉殺意讓富阿吉忍不住心頭髮毛,下意識的壓低了一些聲音,問道:「吳撫台,你看下官幹什麼?下官奉旨徹查劣幕案,發現你的帳上莫名其妙多處幾十萬兩銀子,難道不應該問問?」
「對,是應該問。」吳超越點頭,轉頭沖吳大賽吩咐道:「大賽,替我告訴富大人,那二十三萬六千兩銀子,是怎麼多出來的。」
「富大人,那是我家孫少爺自己的銀子!」
早就無法忍受的吳大賽怒吼道:「我家孫少爺上任後,湖北藩庫里沒有一兩銀子一顆糧食,可是賑濟饑民、購買種糧耕牛、組辦湖北新軍和供給前線處處都要用錢,我家孫少爺就拿出了自己的銀子借給湖北藩庫,墊錢為朝廷為百姓辦事!」
啪一聲輕響,富阿吉手裡的帳本落地,傻傻看著吳超越呆若木雞,那邊閻敬銘一高一低的兩隻眼睛也瞪得渾圓,看著吳超越同樣不吭聲。而旁邊吳超越的其他親兵也是個個怒吼,「這事我們都知道!我們撫台大人為了朝廷為了百姓,拿自己的銀子墊給湖北藩庫!你們還想怎麼樣?還想怎麼樣?!」
憤怒中,還有幾個脾氣暴躁的親兵怒不可遏的拔出了左輪槍,把富阿吉嚇得差點尿了褲襠,趕緊退後幾步大叫大喊,「你們幹什麼?幹什麼?我是欽差!我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
如果實力足夠的話,這件事無疑就是吳超越起兵謀反的最好藉口,但是很可惜,目前手裡的實力弱了些,造反沒有任何的勝算,所以吳超越別無選擇,只能是揮了揮手,示意親兵把槍收起。
這時,一度張口結舌的欽差副使閻敬銘已然回過了神來,閉上難看怪眼稍一盤算後,閻敬銘這才向吳超越拱手說道:「撫台大人高德,下官欽佩萬分,然而下官查帳發現異常,稟報於欽差正使面前,又與富大人聯手來向你了解帳目不符的原因,行份內之責,這不算故意刁難撫台大人你吧?」
「不算。」吳超越也知道閻敬銘不是故意刁難自己,所不滿的也是富阿吉的態度和目的。
「多謝撫台大人理解,下官告辭。」閻敬銘拱手,又說道:「也請撫台大人恕罪,貴幕趙烈文經手的湖北錢糧帳目尚未查核,下官還要回去繼續查帳,若是貴幕經手的帳目有一分一毫銀子的出入,下官必然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告辭!」
說罷,閻敬銘揀起富阿吉之前掉在地上的帳本,昂首大步走出吳超越的中軍大帳,吳超越的親兵無不怒視閻敬銘,閻敬銘卻絲毫不懼。那邊富阿吉也是趕緊向吳超越拱了拱手說聲告辭,連滾帶爬的跟在閻敬銘屁股後面逃出中軍大帳,還剛一走遠就迫不及待的在閻敬銘耳邊低聲說道:
「丹初,幹得漂亮,千萬別被吳超越的囂張氣焰嚇倒!繼續查,仔細查,那怕湖北的錢糧只要有一個大子不對,也要給我一查到底,把吳超越這個狂妄小子拉下馬!讓他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妻離子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