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本性難移(2/2)
又過得數日,吳超越身體基本痊癒的時候,官文和景壽終於從湖南回到了湖北省城,雖說官文對吳超越未經他的允許就私自派遣綠營出省作戰頗為不滿,但這種事可以心裡不滿嘴上卻絕對不能說出來,所以官文還是選擇了此事不予追究,仍然還是隨著景壽前來探望了病情剛剛痊癒的吳超越。
見面後,當吳超越又提出抽調湖北新軍北上剿捻的戰術計劃時,已經被河南方面彈劾過一次以鄰為壑的官文聽了倒是十分歡喜,當即一口答應。吳超越這才把省城繼續交給官文坐鎮,乘船東進田家鎮主持防線調整,景壽則因為需要調查胡林翼授命李元度誣告趙烈文一事,也坐上了船和吳超越同行。
順水而下速度極快,僅僅只用了兩天時間,吳超越的座船就已經抵達了田家鎮碼頭,收到消息的曾國藩和仍然駐紮在此的王國才、曹炎忠等將一起到碼頭上迎接,師生重逢,少不得又流下幾行深情淚,臉皮比城牆還厚的吳超越還當眾投入了老師溫暖而又寬闊的懷抱,與曾國藩抱頭痛哭了一把。
好不容易才在眾人的勸解下與曾國藩各自收住眼淚,吳超越剛想招呼眾人去湖北新軍的營地聚宴,不曾想胡林翼那邊卻突然大步衝到了吳超越的面前,還直接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吳大賽等親兵大驚拔槍時,胡林翼卻又更加意外的向吳超越雙膝跪下,雙手握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大聲說道:「吳撫台,你如果信不過我胡林翼,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貺生,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不懂?」吳超越驚訝問道。
「景大人剛才告訴我了。」胡林翼大聲說道:「李元度是打著我的招牌向富阿吉行賄,求得富阿吉栽贓陷害趙烈文趙師爺,在富阿吉的書房裡,還搜出了我寫給他的問安書信為證。景大人這次來田家鎮,就是來找我追問這件事!」
「吳撫台,我是和富阿吉有舊,我在翰林院當編修的時候,和他交情很好,聽說是他來查辦趙烈文趙師爺,李元度說是想給你幫忙替趙師爺脫罪,是讓我替他寫了一道介紹身份和問候的書信給富阿吉。可我真不知道李元度拿著那道普通的問候書信,是去向富阿吉行賄和唆使富阿吉栽贓陷害趙師爺!」
「吳撫台,我知道,李元度現在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我就是長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楚了!這次江西大戰,是你出兵把我救回來,我胡林翼欠你一條命!我沒其他辦法證明我自己的清白,我只能是對天發誓絕沒做過這件事,你如果信得過我,我遲早還你這條命!你如果信不過我,我馬上就死在你面前,拿命來證明我的清白!」
聽胡林翼解釋完了這麼做的原因,吳超越當然忍不住偷偷去看自己的老師,然而很可惜,曾老師的臉皮之厚絕不在學生之下,臉不紅色不變神情自若,就好象胡林翼落到這個百口莫辨的處境真和他無關一樣。當下吳超越也只能是暗嘆了一口氣,先是奪過胡林翼手裡的腰刀,然後雙手把胡林翼攙起,說道:「貺生,我如果信不過你,景大人肯定早就已經把你給抓了。你可以問問景大人,富阿吉的事發了以後,我上的第一道奏事摺子是什麼內容?」
「胡大人,吳大人上的第一道奏事摺子就是為你做保。」景壽對胡林翼說道:「吳撫台奏明皇上,說你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擔保你絕不可能指使李元度做出這麼無恥之事,力請皇上和朝廷慎重查辦此事,也不要急著把你撤職拿辦。不然的話,今天我見到你,第一件事肯定先把你拿下審問。」
胡林翼流下了眼淚,向吳超越連連拱手行禮,感動得難以言表,吳超越則拍著他的肩膀說道:「貺生,你用不著謝我,我信得過你,我知道你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但你放心,我一定會請景大人慎重查辦此事,絕不會讓你無辜蒙冤。」
事有湊巧,就在胡林翼對吳超越感激涕零之後,也當吳超越招呼眾人離開碼頭去營中聚宴的時候,一個湖北新軍的士兵快步來到了吳大賽的身邊,低聲嘀咕了幾句後,吳大賽便上前來對吳超越說道:「孫少爺,有個人在前面被我們的士兵攔住,說是想要見你,問他是什麼身份名字,他又不肯說,只說你只要見他,就知道他是誰了。還說你如果不見他,他馬上就走。」
自打當上湖北巡撫以來,吳超越還真沒碰上過這樣的古怪求見者,好奇之下,吳超越也沒急著趕走這個惡客,只是一邊領著眾人前進,一邊讓士兵把那個古怪客人領來見面。然後很快的,一個模樣乾瘦和吳超越有得一比的青年男子,就在吳軍士兵的引領下走到了吳超越的面前近處。再然後,吳超越的臉色就大變了……
「來人!把這個惡徒拿下!」
吳超越指著那乾瘦青年大吼,那滿面笑容的乾瘦青年稍微一楞神,吳軍士卒早已把他雙手反抄按住,吳超越則大步上前,二話不說就是一腳踢著那乾瘦青年的身上,咆哮道:「大膽惡徒!見了本官,為何還不跪下請罪?」
「我又沒犯什麼罪,為什麼要跪下請罪?」那乾瘦青年苦笑反問道。
「沒犯什麼罪?」吳超越怒吼道:「別以為本官不知道,你是在安徽大名鼎鼎的綠林強盜李二郎!殺人越貨,擄掠成性,罪該萬死!」
「少廢話,趕緊把這個惡徒捆了,捆好捆緊!押到本官的中軍帥帳,拿湖北好酒黃鶴樓酒和楚香酒灌死他!再有,馬上去給本官弄十條八條鮮活鱸魚來,清蒸好了撐死他!」
咆哮到了這裡,吳超越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推開真拿繩子上來捆人的士兵,一把抱住了那乾瘦青年,語帶哽咽的說道:「少荃,你這個王八蛋,你終於捨得來看看我了!我想死你了!」
「慰亭,你也想死我了啊!」李鴻章淚花閃爍,同樣反抱緊了吳超越。
沒見過李鴻章的趙烈文和胡林翼等人恍然大悟的同時,認識李鴻章的曾國藩和吳大賽等人則是笑容滿面,然後吳大賽還對楊文定和景壽等人介紹起了李鴻章的身份,說李鴻章是吳超越在京任職時唯一的知己朋友,還是吳超越和楊玉茹、馮婉貞兩個媳婦之間的雙重媒人,楊文定等人恍悟之餘,又見吳超越與李鴻章的友情如此深厚,倒也紛紛點頭,不再奇怪吳超越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李鴻章。
這時,吳超越終於想起李鴻章為什麼會良心發現突然來探望自己,李鴻章則嘆了口氣,苦笑說道:「慰亭,我不是來探望你,我和我父親辦理的團練最近連打了兩個敗仗,被地方官彈劾,又斷了糧草軍餉,所以我父親就帶著我還有我們的團練一路西行,來湖北這裡找你……。」
「式和也來了?!」旁邊突然竄出了曾國藩,無比驚喜的向李鴻章問道:「少荃,你父親現在在那裡?為什麼沒和你一起來田家鎮?」
「學生李鴻章,拜見恩師。」李鴻章一邊行禮,一邊解釋道:「回稟恩師,我父親還在從黃梅往田家鎮這邊來的路上,因為我們帶得有八百多人的安徽團練,田家鎮這裡現在又是軍事重地,我父親怕引起誤會,就讓學生先來向這裡的駐軍知會來意。不曾想到了這裡才知道慰亭正好抵達田家鎮,所以……。」
「慰亭,少荃,你們先去帥帳聚宴。」曾國藩打斷李鴻章,武斷的說道:「式和是我的同年,情同手足,他不遠千里來投奔於我,我要親自去迎接於他!」
說罷,曾國藩直接領了一幫親兵就大步離去,還真的親自去迎侯李鴻章的父親李文安,李鴻章見了有些傻眼,疑惑的對吳超越說道:「慰亭,我什麼時候說過是來投奔恩師了?我父親是說帶著我來投奔你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吳超越暗嘆了一聲,然後才對李鴻章苦笑說道:「想必是恩師沒聽清楚吧,你父親帶得有八百多有戰場經驗的安徽團練,恩師現在又急著補充兵員,所以就聽錯了。」
「所以就聽錯了?」聽話聽音,聰明絕頂的李鴻章當然馬上就聽出了情況不對,忙低聲向吳超越問道:「慰亭,你和恩師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聰明莫過少荃,你猜對了。」吳超越苦笑著低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