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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順水推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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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超越變臉色了,幾乎就想當場和官文翻臉,然後請自己背後的肅順出面收拾官文。然而理髮匠老師卻在這個時候跳了出來打圓場做好人,極力替吳超越辯解,說了吳超越上任時湖北藩庫已經連一個銅錢都不剩的情況,也如實介紹了吳超越在發展民生和組織春耕方面的努力,末了曾國藩又說道:「官制台,吳撫台,其實要想籌措光復長江下游諸城的軍費錢糧,我倒有一個主意,不知你們可願採納。」

正窮得叮噹亂響的吳超越和官文當然都想聽曾國藩的好主意,但曾國藩把他的好主意說出來以後,官文倒是大聲叫好了,吳超越卻是差點氣歪了鼻子——曾國藩竟然建議在湖北境內各個關口碼頭增收平匪稅,向過往商旅加征價值貨物百分之一的抽厘,以供湘軍平叛之用。

快要氣瘋的同時,吳超越當然堅決反對這個辦法,指出湖北幾經戰亂,百姓流離失所,餓殍滿地,又早已被各種苛捐雜稅壓迫得苦不堪言,急需減輕百姓負擔與民休息,如果再加抽厘金肯定只會讓老百姓更加不堪重負,給太平軍更多更好的捲土重來機會。然而曾國藩卻翻著白眼向吳超越問道:「吳撫台,如果不怎麼做,那我們上那裡籌措殺賊軍費?又怎麼收復湖北的淪陷土地?」

「是啊。」官文也大模大樣的向吳超越質問道:「吳撫台,既然您不答應抽厘,那我們殺賊平叛的錢糧從那裡來?」

吳超越語塞,半晌才大吼道:「我是湖北巡撫,湖北財政由我負責,我不同意這麼做!」說罷,吳超越也不管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一甩手就衝出了官文的總督府大堂。

氣呼呼的回到了巡撫衙門,正領著一幫子新師爺給吳超越當牛做馬的趙烈文見吳超越神情不善,便趕緊隨吳超越進到後堂打聽原因,吳超越把情況對趙烈文介紹之後,趙烈文不動聲色的盤算了不少時間,然後突然說道:「慰亭,剛才你太衝動了,你剛才的最好選擇,應該是一口答應!」

「我應該答應?」吳超越小小吃了一驚,有些難以置信的定睛來看趙烈文——吳超越可是早就通過觀察發現,自己這個狗頭軍師雖然絕對算不上善男信女,卻也不是什麼不顧百姓死活的人。

「對!應該答應,此事對你利大於弊!」

趙烈文鄭重點頭,然後才對吳超越解釋道:「慰亭,我知道你拒絕徵收厘金是一片好意,湖北百姓也是應該給他們減輕一些負擔。我也知道你最期待的軍費來源是漢口的關稅,但你想過沒有,湖北剛剛經歷戰亂,漢口又剛剛開港,你能收得上多少關稅?能夠弄得到多少錢糧銀子辦理新軍?」

吳超越閉上嘴巴不說話了,琢磨了點時間才醒過來味來,說道:「你的意思是,順水推舟,借老師的手開闢這條財源,乘機也為我的新軍籌集軍餉?」

趙烈文點頭微笑,笑容還十分奸詐,說道:「抽厘加稅,百姓必然怨聲載道,這事如果由你出面向朝廷奏請,百姓商賈必然恨你入骨。但是這事如果是由官制台和曾部堂出面奏請,你還用擔心挨什麼罵?別忘了,能夠運送貨物來往於各大關口的,不是勉強有點學問的商賈,就是有背景有後台的富商大戶,都不是輕易會被蒙哄的貨色,究竟是誰伸手向他們加征抽厘,他們的心裡都有數。」

吳超越的眉頭稍微有點放緩,又問道:「但是收上來的厘金,是歸我老師的湘軍所有啊,那有我新軍的份?」

「誰說沒你的份?」趙烈文笑嘻嘻的說道:「第一,你是湖北巡撫,湖北財政民政由你掌握,地方官抽上來的厘金得先交給你,過你手的時候……,你該不會連雁過拔毛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第二嘛。」趙烈文笑得更加開心,說道:「你老師會一直呆在湖北嗎?他離開了湖北後,你繼續順水推舟,繼續向百姓徵收平賊厘金,這些銀子,不都是歸你收有了?等漢口這邊的關稅和其他財源開闢起來,你再上到表章奏請停收抽厘,百姓商賈又會怎麼看你?會不會覺得你是他們的再生父母,愛民如子的大清官大好人?」

吳超越徹底的恍然大悟,拍著額頭懊悔道:「糊塗了,糊塗了,我剛才怎麼就沒往深里想?不過沒關係,我明天就去找官制台和曾老師謝罪,答應讓他們向湖北商旅徵收抽厘。」

「記住,一定要請官制台和曾部堂他們上表朝廷,奏請朝廷准許在湖北抽厘籌餉。」趙烈文又指點道:「還有更關鍵的一點,你一定要強調官制台總理兩湖軍務,軍餉理應由他發放,所以你徵收上來的厘金,必須得先交給官制台,然後再請官制台發放給你老師的湘軍!」

「這什麼意思?」吳超越又有些糊塗了。

「慰亭,看來你今天真是氣糊塗了,這都不懂。」趙烈文笑笑,說道:「當然是為了討好官制台,往他和你老師之間插下一個楔子,便於將來離間他們,不然的話,你將來在湖北的日子,只會越來越不好過。」

吳超越疑惑來看趙烈文時,趙烈文才說道:「官制台今天之所以堅決站在你老師一邊,原因無非有二,第一當然是你老師肯定在他身上花了銀子,第二是官制台總督兩湖軍務,在軍事上必須仰仗你的老師才能確保坐穩位置,彼此之間因利而聚,也自然會因利而散。」

「你呢,順水推舟把徵收上來的抽厘交給官制台由他發放,官制台自然也要雁過拔毛,給自己也弄點好處。到時候你老師挨罵背黑鍋便宜讓官制台占,心裡當然不會舒服;而官制台既承你的情,又得在帳目上與你攜手合作,以免授人以柄。如此下來,你還不怕官制台和你越走越近乎,和你老師越來越隔閡生分?」

說到這,趙烈文笑得更加奸詐,低聲說道:「退一萬步說,就算曾部堂為了軍餉大事,對官制台極力忍讓。但你只要和官制台走近了,處好了,有了機會的時候,再想離間你的老師和官制台之間的關係,豈不就是易如反掌了?」

吳超越終於開心大笑了,拍著趙烈文的肩膀笑道:「惠甫,大才!真不愧是我的張良子房!就這麼辦,順水推舟,我乘機撈好處,讓我老師背黑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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