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前狼後虎(2/2)
討論的結果讓伊興阿十分失望,因為屯兵娘子關的山西吳軍江忠濟部一直沒有任何動作的緣故,清軍眾將都認為應該以不變應萬變,只守不戰繼續與吳軍保持對峙狀態。著急建奇功立偉業的伊興阿聽了火大,怒道:「以不變應萬變?天下那有那麼好的事?官制台今天率軍離開,山西吳賊那邊明天就有可能知道消息,如果山西吳賊乘機進兵井陘,我們難道還要干坐著不動?」
「伊提台,吳賊那邊怕是沒這麼靈通的消息吧?」一個部將怯生生的說道:「且不說距離遙遠,吳賊的細作不可能那麼把消息送到娘子關,就算吳賊細作連夜把消息送往娘子關,想通過我們嚴密封鎖的大小山道,怕也不是那麼容易吧?」
「吳賊細作如果用信鴿送消息呢?」伊興阿反問,「我們封鎖得了嗎?」
倒霉部將乖乖閉嘴,好在麾下眾將中也有和伊興阿志趣相投者,至少參將滕家勝就站了出來,說道:「提台所言極是,吳賊圖謀取道井陘進兵直隸腹地多時,在正定一帶必然密布眼線,秘密建立有信鴿驛站絕非沒有可能,所以我們萬萬不能因為距離遙遠和山路艱難而掉以輕心,防範山西吳賊立即出兵東進攻打井陘,甚至繞過井陘直取獲鹿,若真是如此,那我們必然落入被動。」
伊興阿大點其頭,對滕家勝的分析深以為然,又問道:「家勝,那以你之見,我們應當如何行事?」
沒有參加官文臨行前召開的高級將領會議,滕家勝自然也就不知道官文臨行前的一再叮囑,便徑直說道:「末將認為,應該搶先派遣一軍趕赴井陘增援助守,防範吳賊乘機大舉東進。」
「井陘城太小,駐紮不了太多軍隊。」之前那個倒霉部將趕緊提醒道:「目前光是駐紮雙祿雙總兵的軍隊就已經十分吃力,再往那邊增兵,軍隊就沒地方駐紮了。」
「周將軍,請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滕家勝笑笑,說道:「我當然知道井陘城小難以駐紮重兵,但我也沒說要讓援軍進城駐紮啊?」
笑著說完,滕家勝先是把伊興阿等人請到了地圖沙盤前,然後指著地圖沙盤說道:「伊提台請看,井陘東面約二十里處這個長崗村,地勢險要既適合屯兵立營,又緊扼吳賊繞開井陘後進兵獲鹿和平山的咽喉,最是緊要不過,倘若我們在這裡駐紮一支軍隊,不但可以和井陘城成掎角之勢,還可以隨時防備吳賊冒險東進,直接殺入直隸腹地。」
(註:解放前的井陘縣城位於井陘天長鎮,現在的井南站旁邊,不是現在長崗村旁邊的微水鎮。)
仔細研究了一番地圖沙盤,發現愛將的建議很有道理,伊興阿也馬上把官文臨行前的一再叮囑拋在了腦後,立即下令道:「給傅振邦和張國梁去令,叫他們不必來正定府城與本提督會合,直接去井陘長崗立營,與井陘守軍互成掎角之勢。」
言罷,伊興阿又補充了一句,「限定時間,明天日落之前,一定要趕到井陘長崗!」
…………
距離不遠又交通便利,快馬加鞭之下,署理西線主將伊興阿的命令,當天晚上就送到了已經奉命向北開拔的傅振邦和張國梁面前,結果一看命令,傅振邦和張國梁也馬上就變了臉色,一起怒吼道:「明天日落前要我們趕到井陘長崗?一天不到的時間,要我們行軍一百五十里以上?」
「我操他娘的!伊興阿當老子們是騎兵?這麼短的時間,讓步兵跑這麼遠,想活活累死我們?」張國梁破口大罵。
「其中二十里還是山路。」傅振邦臉色陰沉的補充。
再怎麼憤怒咆哮也沒用,官文已經把西線的指揮權交給了伊興阿,還讓隸屬於山東清軍的張國梁也暫時聽從伊興阿的號令調遣,傅振邦和張國梁除非是想給伊興阿更進一步公報私仇的機會,否則就只能是乖乖從命。所以傅振邦和張國梁也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是催促軍隊連夜急行,爭分奪秒的北上獲鹿,然後再西進井陘山區。
還好,伊興阿的命令雖然苛刻,對於訓練有素的傅振邦和張國梁兩軍來說,卻也不是註定無法完成的任務,只不過就算做到了這點,軍隊上下也非得累垮不可。
…………
署理直隸提督伊興阿和他的愛將騰家勝其實猜得很對,山西吳軍的細作在正定城中確實建立有秘密的信鴿驛站,而且伊興阿和騰家勝還嚴重低估吳軍細作的辦事效率,下午才剛確認了官文率領所部主力突然東進的消息,吳軍細作就已經放出了信鴿給娘子關送信,所以才到了傍晚時分,直隸清軍主力的動向報告,就已經放到了山西吳軍大將江忠濟的面前。
受限於道路交通和情報傳遞渠道,江忠濟當然對官文的這一舉動萬分不解,還滿頭霧水的向自己的幾個文武幫凶問道:「官文那個老雜碎吃錯藥了?怎麼會突然帶著他的主力去了定州方向?他是想幹什麼?」
「只有兩個可能。」答話的是李鴻章,說道:「第一是官文的誘敵之計,想騙我們大舉進兵東進,利用井陘一帶的複雜地形伏擊我們。第二是官文的後方生變,逼著他不得不冒險留開正定戰場,回師去救直隸腹地。」
盤算了一下,江忠濟才又問道:「那麼那一個可能最大?」
「情報不明,無法判斷。」多年的軍政歷練下來,李鴻章輕佻狂傲的性格明顯已經改善了許多,不敢再動輒大言定論。
「兄長,敵情不明,我們最好還是以不變以萬變。」從弟江忠義說道:「反正鎮南王沒給我們規定出兵時限,我們可以先摸清楚了官文突然撤出正定府的原因再做決定不遲。」
江忠濟不答,因為吳超越雖然確實沒給山西吳軍強行規定出兵時限,然而劉坤一卻已經帶著他的所部主力在昨天趕到了平定州過年,已經被井陘天險阻攔多時的江忠濟如果再不趕快有什麼動作,兵進直隸的首功搞不好就得換人了。——前文說過,山西吳軍內部的明爭暗鬥可一直都十分激烈。
看出了江忠濟的矛盾心思,雖然不敢隨便弄險,李鴻章卻出了一個適中的主意,道:「三將軍,雖然敵情不明,但我們也無須為了穩妥一味的按兵不動,反正年已經過了,軍心也已經定了,我們適當的動上一動,也未必不是打破目前對峙僵局的好辦法。」
「如何動?」江忠濟趕緊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