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瞎折騰(2/2)
駱秉章這邊的反應也差不多,除了派遣袁保恆率軍北上到武定府預防萬一外,又派加急快馬送來奏摺,指出吳軍此舉不過只是為了調虎離山,極力建議滿清朝廷以不變應萬變,不給曾國荃詭計得逞的機會。同時駱秉章也建議滿清朝廷加強天津防務,不給曾國荃奪取天津就糧立足的機會——不然的話,吳軍如果從海路送來援軍補給,那京城可真的就是大勢去矣。
雖然駱秉章和官文這兩條老狐狸都認定曾國荃不敢真的直搗京城,然而干係實在太大,慈安和慈禧還是不敢完全放心,就聽取了鬼子六的建議,找來了賦閒在家多時的僧格林沁僧王爺徵詢意見。結果僧王爺自信滿滿的答道:「二位太后放心,就是借他曾國荃一百個膽子,他也絕對不敢真的來打京城!」
「京城是什麼地方?我們大清的國都!城高壕深,工事完善,兵力充足,內城之中還有數十萬滿蒙旗人與我們大清朝廷萬眾一心,其利斷金!曾國荃逆賊只要稍微有點腦子,就一定不敢踏入京城百里範圍之內!退一萬步說,就算曾國荃真的來送死,奴才也管教他有來無回!死無葬身之地!」
自吹自擂了一通之後,僧王爺還破天荒的和駱秉章、官文這兩條老狐狸得出了相同意見,警告道:「兩位太后,倒是天津的情況不得不防,如果曾國荃逆賊僥倖拿下了天津,不但可以切斷兩廣的運京漕糧供應,吳超越逆賊和上海賊軍也可以通過海路給天津送來援軍和補給,那我們大清朝廷就真的危險了。」
見素來目中無人的僧王爺竟然也和官文、駱秉章的判斷完全一致,慈安、慈禧和鬼子六等人這才稍微放心,也當場決定從京城之中抽調一支軍隊連夜趕赴天津增援,不惜代價的堅守天津重地,不給吳軍奪取天津立足的機會。
…………
吳軍這邊,一路急行之下,只用了五天多點時間,在攜帶著一定重武器的情況下,曾國荃軍就已經逼近了天津近郊,然而吳軍動作快,有主場優勢的清軍動作更快,不但從京城派來的援軍早已入城駐紮,同時天津的守軍也做好了充足的守城準備,嚴陣以待,不給吳軍任何輕鬆拿下天津的機會。
從抓獲的清軍斥候口中問得天津情況,知道敵人早已做好了充分準備,還早就把城外的糧草物資盡數轉移進城,已經只剩下十天糧草的曾國荃不敢弄險,趕緊就帶著軍隊掉頭向西,繼續以張詩日為先鋒一路疾馳殺來霸州。
很可惜,吳軍突然改道殺向霸州這個戰術選擇,同樣在老狐狸官文的意料之中,以地方團練為主力的霸州守軍不但早已做好了守城準備,沒給吳軍任何迅速破城的機會。同時官文此前從正定派來的直隸清軍佟鑒所部,還已經趕到了容城駐守,在外圍遙遙的牽制威懾吳軍,讓吳軍不敢全力攻城。
清軍的威懾牽制沒能收到任何作用,已經只剩下九天糧草的曾國荃在別無選擇之下,只能是讓丁汝昌負責監視和牽制保定府清軍,同時投入主力大舉攻城,為了儘快拿下城池劫糧,還被迫動用了數量不多的隨軍重武器。
隆隆炮聲中,孤軍深入的吳軍將士前仆後繼,以最為正統的蟻附攻堅戰術向霸州小城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進攻,此前有過迎戰太平軍經驗的霸州清軍則是沉著迎戰,以數量充足的各種守城物資迎頭痛擊吳軍將士,接連多次打退吳軍進攻,曾國荃急得哇哇大叫,可是又無可奈何。
第一天的攻城無功而返後,急紅了眼的曾國荃只能在第二天使出了爆破攻城戰術,以尖頭木驢保護士兵在城牆上直接挖掘洞穴,耗費了大量武器彈藥,陣亡了兩百餘名士兵,直到天色全黑時才勉強挖掘成功,又把寶貴無比的苦味酸火藥裝進洞穴中引爆,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總算是把霸州城牆炸出一個缺口,揮師殺入城內。
很可惜,霸州小城雖然倒是勉強拿下了,然而因為城中守軍在棄城逃命時點火焚燒糧倉的緣故,吳軍只在霸州城裡搶到了最多只夠半月之用的糧食。曾國荃氣急敗壞,可是又毫無辦法,只能是衝著獻計的張之洞大發雷霆,吼叫道:「這就是你出的餿主意!奪取霸州就糧,霸州現在倒是拿下了,城裡有多少糧食?有多少糧食?!」
素來足智多謀的張之洞也難得有些垂頭喪氣,說道:「我也沒想到亂黨會有這麼狠,會在馬上就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縱火燒糧,繼續拿對付長毛的堅壁清野戰術對付我們!」
「亂黨現在是狗急跳牆,什麼缺德主意想不出來?你事前為什麼就沒能想到這點?!」曾國荃不負責任的怒吼,全然忘記了自己事前同樣沒有料到這點。
張之洞垂頭喪氣的繼續請罪,又說道:「九帥,如果下官所料不差的話,京城亂黨和官文那條老狐狸恐怕早就給周圍的州府縣城下過命令,一旦城池不保,就馬上縱火燒糧,我們在直隸腹地劫糧自給的計劃恐怕已經很難成功了,我們只能另想辦法。」
「我們現在還有什麼辦法?」曾國荃怒吼問道。
「我們只有兩個選擇了。」張之洞十分無奈的說道:「第一是乘著還有點隨軍糧草,趕緊退兵返回大名府,補給糧草彈藥後再重新開始。」
「那我們這次不是白辛苦瞎折騰?空折銳氣?」曾國荃火冒三丈,又吼道:「第二個辦法是什麼?」
張之洞有些猶豫,但還是咬牙說道:「孤注一擲,直搗京城!搶在亂黨主力回援京城之前,攻破京城!」
「放屁!」曾國荃破口大罵,怒吼道:「打個霸州小城都這麼吃力,直接北上攻打京城,你叫我們白白送死?!」
「那就只能退兵,回到大名府重新開始。」張之洞無奈答道:「雖然丟點面子,但勝在安全。」
「老子要屁的面子!老子只要我的弟兄們別去白白送死!」曾國荃又罵了一句髒話,只盤算了不到三分鐘,馬上就拍板定案道:「就這麼辦,在霸州休息一天,明天撤軍南下,回大名府!」
正所謂物以類聚,曾國荃只要穩妥不要面子的決定宣布之後,除了丁汝昌提出了一些異議之外,張詩日和朱洪章等湘軍老人沒有一個不是高舉雙手雙腳支持,全都認為應該先撤回大名府重新開始,步步為營穩紮穩打,不能冒險直搗京城。曾國荃也馬上下令全軍做好撤退準備,宣布第二天啟程南下返回大名府,丁汝昌堅持反對時,還遭到了曾國荃的呵斥,「你是騎兵跑得快倒是不怕了,我的弟兄都是步兵,敢和你的騎兵比?」
孤軍深入到了直隸腹地,吳軍的身邊自然到處都是滿清朝廷的眼線細作,所以曾國荃的撤退決定才剛公布,沒過多久就被清軍細作探得,也快就被快馬送到了兩百多里外的北京城,還只到了第二天清晨,就被送到了已經公開重掌軍機處的鬼子六面前。
「官秀峰和駱儒齋果然料事如神,曾國荃逆賊果然沒這個膽量。」
聽到這消息,鬼子六當然是笑得要多開心有多開心,而已經重新出任御前大臣協助綿愉統帥京城守軍的僧王爺卻是萬分遺憾,道:「曾國荃狗賊,你為什麼就不來送死?本王可一直盼著你率軍北上,給本王一雪前恥的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