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談判(2/2)
王國初的眼珠子開始亂轉了,盤算了片刻才說道:「你的面子,能大到向洋人借兵借軍隊的地步?」
「不瞞王叔,洋人還真想借軍艦借軍隊幫我報仇,但我不想當吳三桂,所以我謝絕了。」吳超越說道:「我用了另外一個辦法,我請洋人出面找官府告狀,逼著官府把小福建抓起來砍頭,也逼著官府解散鳥黨。王叔你如果不信,現在就可以派人去城裡看看,兩個洋人已經在袁祖悳的縣衙門前鬧開了,逼著袁祖悳揮淚斬馬謖,自己動手收拾小福建,袁祖悳是小福建的後台老板,別人逼他肯定是逼不動的,但是這洋人逼他——王叔,你說能不能逼得動?」
「有這事?」王國初瞪大了眼睛,還真的馬上派人去城裡打聽消息,然而沒過多少時間,去打聽消息的人就已經飛奔回來,還附到了王國初的耳邊飛快嘀咕,王國初也逐漸的張大了嘴巴,然後還瞠目結舌的向吳超越問道:「你是怎麼求動洋人的?他們居然這麼幫你的忙?」
「我沒怎麼求他們。」吳超越微笑說道:「用大清的話來說,只不過是投桃報李,我出錢出力幫他們在碼頭上傳教,他們都很感謝我,又聽說我在這件事上吃了大虧,所以就馬上答應給我幫忙報仇。王叔你沒怎麼和洋人接觸過,肯定不知道洋人其實也很講義氣,會報答幫過他們的人。而且這件事還關係到洋人是否能在碼頭上繼續傳教,他們當然更願意幫忙到底。」
部下已經證明了確實有兩個洋人正在縣衙面前鬧事,又看到吳超越身邊正站著三個金髮碧眼的洋鬼子,最後再加上青埔教案的沉痛教訓,由不得王國初不慎重考慮一下吳超越的話和承諾。又盤算了片刻後,王國初才說道:「大侄子,你的面子是大,是有洋人在幫你逼袁祖悳收拾小福建,但你考慮過沒有,如果洋人逼不動袁祖悳怎麼辦?或者袁祖悳找幾個替死鬼搪塞過去了怎麼辦?上海的民政大權,可是掌握在他袁祖悳的手裡。」
「王叔放心,我既然敢出了這個手,就有這個把握。」吳超越自信的回答,又說道:「王叔,我知道現在不管我說得再是天花亂墜,你也不會輕易相信。我現在只求你一個承諾,我收拾了小福建和鳥黨以後,和雙刀會拋棄前嫌,化敵為友,聯手平分鳥黨留下的地盤,誰也不多搶誰也不吃虧,可以不?」
眼珠子亂轉著盤算了許久,王國初這才點了點頭,說道:「好,只要你能做到,我就擺酒向劉阿源賠罪,和他重新做朋友。」
「多謝王叔。」吳超越滿意點頭,又說道:「不過這事是因為我起的,所以這酒得我來擺,到時候還請王叔千萬要給個面子。」
王國初也甚是爽快,馬上就一口答應,吳超越又乘機說道:「那麼王叔,小侄今天還想求你一件事,望你千萬答應——在這件事定下來之前,麻煩王叔叔你交代手下人一聲,不要再急著對雙刀會下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見面。當然了,如果我沒能兌現承諾,沒能收拾了小福建和鳥黨,那麼王叔你不管怎麼做都行,小侄攔不了你,更攔不住你。」
已經與鳥黨有私下約定的王國初遲疑盤算,吳超越則又說道:「如果王叔你答應,那做為報答,這件事成了以後,洋人繼續在碼頭上傳教,讓工人多拿錢學聖經,我可以讓你們的人也參與——王叔,多掙十文錢雖然不多,但是讓你的人每人多拿十文錢總不是什麼壞事吧?」
「你這麼賣力的幫洋人傳教幹什麼?」王國初不上當,還很奇怪的反問道。
「就象洋人賣力的給我幫忙一樣,互相給面子。」吳超越回答得很坦白,又勸道:「王叔,你也該多了解一下西洋了,洋人里是有不少壞人,但也有許多好人,起碼我帶來碼頭上的洋神父都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他們傳教不過是履行他們的宗教職責,想多拉一些信徒。王叔你管工人的吃喝拉撒,管他們的掙錢抽成,管得了他們信和尚還是信道士麼?他們背聖經有活干,洋人傳了教,你也乘機在中間抽成,三全齊美的事,你怎麼就想不通這點?」
「倒不是我想不通這點。」王國處說了實話,說道:「我和其他幾個幫會的老大,是擔心這些洋和尚借著傳教的機會,乘機控制了上海碼頭,把我們吃飯的地盤搶了。不然的話,你阿源叔其實也說過這樣的話,答應讓我的人也多掙銀子。」
終於輪到吳超越放聲大笑了,笑得還非常開心,大笑道:「哈哈哈哈,王叔,看來你還是太不了解洋人了啊,洋人為了搶你地盤才拼命傳教,虧你想得出來這樣的笑話!上海碼頭才多大點地方,一天才能收幾兩銀子的保護費,這點小錢洋人也看得上?你知不知道,洋人從南洋拉胡椒來大清賣,只要拿出一斤胡椒掙的錢,就足夠支付所有在上海碼頭上的人工車馬費!洋人從大清運茶葉到美國去,半箱茶葉掙的錢,就足夠支付一條船的人工車馬費!你抽的那點保護費,在他們眼裡算得上什麼?」
「那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傳教?」王國初聽得更糊塗了。
「當然還是為了錢。」吳超越說得更坦白,道:「洋人要和我們大清做生意,當然是希望生意做得越大越好,但是大清的人太不了解洋人了,和洋人做買賣都得考慮再考慮,生怕吃虧上當或者受連累,所以洋人的生意才難以擴大。但大清的人只要對洋人的事多有些了解,知道洋人的貨其實又好又便宜,也知道能把他們手裡的鄉土特產賣給洋人能掙到錢,那麼洋人的生意進口出口都能掙到大錢,他們能不高興?他們能不賣力的傳教,讓大清的人多了解他們,多知道他們的真正情況?」
「這麼做,對王叔你也好處。」吳超越又說道:「王叔你的百龍會是靠上海碼頭吃飯,洋人的生意好了,來上海的船多了,碼頭上的工人就會更多,王叔你在碼頭上可以收的保護費也就更多,洋人好工人好你也好,這麼一好都好的事,你怎麼就想不明白?」
仔細想了覺得吳超越的話有道理,王國初也馬上喊冤道:「不是我想不明白,是劉阿源前天晚上沒說明白,他前天晚上只是說什麼要給你面子,要幫你給洋人一個交代,所以我才懷疑他不懷好意。他如果早點說得這麼明白,我那會不收他的厚禮,又那會有昨天晚上的事?」
「這是因為我阿源叔也不懂這個道理。」吳超越苦笑,又說道:「王叔,等這件事了啦,有機會我們一定多談談,讓我多告訴你一些外國的事,也多告訴一點如何靠洋人多掙錢多發財。上海碼頭寸土寸金,你居然只想到靠抽成吃飯,簡直就是抱著金飯碗要飯,暴殄天物!」
將信將疑的點頭答應,又盤算了片刻,王國初這才說道:「好吧,大侄子,既然你都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那我給你一個面子,從現在開始,只要雙刀會的人別來主動找我們麻煩,我們百龍黨就不會再對他們出手,直到小福建和鳥黨的事有了結果再說。」
以本地人為主的百龍黨在上海碼頭上人數最多,實力也最強,吳超越最擔心的就是百龍黨和雙刀會的關係繼續惡劣下去,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所以聽了王國初的這個承諾後,吳超越當然是大喜過望,馬上就向王國初拱手道謝,又客套了幾句便拱手告辭,王國初也沒挽留,客氣送走吳超越。結果也是到了吳超越等人走遠後,旁邊人才向王國初問道:「幫主,你真相信這個小癟三的話?真打算和雙刀會和解?」
「不是我相信,是我不得不相信。」王國初衝著吳超越的背影一努嘴,低聲說道:「看到沒有,那三個洋人象跟班一樣的跟在他後面,象是真的對他言聽計從。這洋人如果一定要插手鳥黨和雙刀會的事,袁祖悳那裡未必能扛得住,所以現在最好是觀望風色,別急著再出手,不然的話,如果洋人真逼著袁祖悳砍了小福建,那我們就和雙刀會結下死仇了。到時候姓吳這個小癟三又把洋人拉來整我們,我們就更扛不住了。」
手下連贊老大英明,王國初則又低聲吩咐道:「馬上傳令下去,叫弟兄們別再追殺雙刀會的人了,這事洋人已經插了手,咱們惹不起洋人,先看看風色再說。娘的,老子怎麼就沒幾個洋人朋友撐腰當靠山?」
罵了句髒話,王國初忍不住又開始琢磨吳超越剛才的話,心中暗道:「姓吳的小癟三說得好象有點道理,幫洋人傳教,讓我的人多掙錢,多做生意多抽成,還可以乘機和洋人搭上線,拉洋人當靠山,對老子來說只有好處沒壞處啊?娘的,有機會的話,是得多和這個小癟三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