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水月洞天（2/2）
雪女從前經歷了太多不堪回首的事情，立誓終身不嫁，但是她和高漸離之間的感情天下皆知。
高漸離曾經許諾過雪女，等到替荊軻報仇之後，他們就辭去墨家統領的職務，再不管這世間的紛雜。
現在高漸離已經不去想為荊軻報仇了，正如趙昊所言，他和嬴政沒有仇恨，一直以來，他都是因為別人而仇恨嬴政，卻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發自心底的聲音。
這一次，他問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他發現自己最想要的就是拋卻一切，和雪女做一對神仙眷侶。
家國讎恨、墨家上下都不再重要，或者說他們都沒有雪女重要。
無論如何，今日要拼的一線生機，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想放棄。
所以他逃。
沒有人怪罪高漸離，看著高漸離和雪女如同飛蛾撲火般遠去，大多數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悲哀。
怎麼可能逃得了？
今日發生的悲劇實在是已經足夠多，不過馬上就要再發生一起。
很多人都不想看到這一幕，只是事情的發展向來不以某個人的意願為轉移。
趙昊沒有追殺高漸離和雪女，這種事情還不至於讓他出手。
趙昊只是對赤練點了點頭，赤練的身影悄然隱去。
墨鴉和白鳳，足以將高漸離和雪女生擒或者擊殺了。
趙昊為雪女而欣慰，她並沒有所託非人，她最終選擇的男人沒有辜負她的情誼。
只是趙昊並沒有因此而心軟，正如他所言，他沒有任何資格代表已經逝去的秦軍將士原諒高漸離。
他尊重高漸離的選擇，也尊重地下的那些亡魂。
不該任慈的時候，趙昊絕對不會任慈。
「大鐵錘，你的選擇呢？」趙昊問道。
他並不想多做殺戮，大鐵錘是典型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物，這種人其實是最容易利用也是最容易被感化的人。
一如現在。
「你剛才說的對，兩軍交戰，各為其主，我確實不是蒙恬的對手，燕軍的戰鬥力也確實是不如秦軍。秦國覆滅燕國，是大勢所趨，沒有什么正確和錯誤之分。如果說有，那最大的錯誤就是燕國太過弱小。」大鐵錘大聲道。
「從前被燕丹影響，我一直將那些陣亡的同僚歸罪於秦軍。然而現在想想，戰場本就是決出生死的地方。在踏入戰場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相比於光明正大的對手，始終還是背後捅刀的小人更加可恨。我也想過為兄~弟們報仇殺了雁春君，卻一直沒有付諸行動。從這上面看，我是一個懦夫。」
「現在燕丹死了，徐夫子和班大師也已經死了，小高和雪女遠走高飛，盜跖也選擇脫離墨家，蓉姑娘終究是一個女人，墨家上下，此刻連足夠自保的力量都沒有。死當然容易，當年我便想過自殺去陪那些戰死沙場的兄~弟。只是我的命是他們拿命換來的，我不敢輕賤。從今天開始，我便做墨家的護法。等墨家恢復元氣，足以支撐墨家渡過難關，我便去陪我那些當年的兄~弟。」
大鐵錘一口氣說了很多，從他的嘴裡能夠說出這樣一番雖然依然簡陋但是基本條理分明的話，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趙昊點點頭，道：「很好，如今的墨家，也確實需要有人守候。蓉姑娘，你也想要留下嗎？」
「這是自然，只是娘娘這裡？」端木蓉為難道。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站到焱妃的對立面。
焱妃對她有大恩，端木蓉是一個知恩的人。
「東君大人是一個明事理的人。」趙昊悠然道。
「我從來不是一個明事理的人。」焱妃沒有給趙昊任何面子。
趙昊淡淡一笑，不以為意，繼續道：「帝國需要墨家保持穩定，而蓉姑娘在墨家內部的威望，足以保證這種穩定性。東君大人，你最好請示一下東皇閣下，問問他是否會為了蓉姑娘而觸怒帝國？」
「你把自己太當一回事了，也把蓉兒看的太重了。」焱妃皺眉，並沒有將趙昊的話放在心上。
她又怎會因為忌憚帝國而放棄自己的堅持，能夠成為真正強者的人，每一個人的內心都足夠驕傲。
「也罷，看來東君大人還是沒有從燕國太子妃的身份中徹底走出來，不知道天子之威對於陰陽家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左右稍後你我不會少了交手的機會，屆時憑實力說話便是。」趙昊也不再浪費時間。
焱妃沉默，顯然默認了趙昊的提議。
無論是她還是趙昊，都不是那種會輕易改變自己想法的人。既然都不想要妥協，那就只有分出勝負了。
雖然趙昊剛剛表現出的實力足夠驚人，不過焱妃卻沒有絲毫的懼意。
她如今到底有多強大？連焱妃自己都不能確定。
「墨家弟子，若有願意臣服陰陽家的，也可以站在本座身後，本座自會保證你們的安全。」東皇太一忽然出聲道。
以陰陽家和帝國的關係，嬴政確實不會為了一些墨家弟子就找陰陽家的麻煩。
東皇太一用燕丹的身份隱藏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個期間到底發展了多少自己的心腹，趙昊更是無從得知。
只是從此刻墨家弟子分流的數量來看，顯然為數不少。
「東皇閣下好手段。」趙昊微微皺眉，卻沒有阻止東皇太一。
因為他沒有理由。
「比不得『天子』大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墨家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哪家有實力，自然要多吃一些。」東皇太一輕笑道，絲毫不擔心墨家弟子聽到他的話之後會有何反應。
機關城內，墨家弟子肯定是最多的，縱然有東皇太一和盜跖分流，可是最終選擇不接受趙昊招安的人依然有數百之多。
這些人已經被燕丹平日裡的思想徹底洗腦了，堅持認為趙昊此刻是在替帝國蠱惑人心。
面對這種冥頑不靈的墨家弟子，趙昊連勸說的念頭都沒有。
「既然你們找死，那本座就成全你們，影密衛，動手。」趙昊吩咐道。
在章邯的帶領下，二百名影密衛如同虎入狼群般開始絞殺這些墨家弟子，沒有絲毫的留情。
機關城內，一片血泊，河水變得赤紅。
墨家弟子的單體素質不能說差，但是和專門司職保護嬴政的影密衛一比，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一面倒的虐殺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很多人已經不忍再看，如端木蓉大鐵錘等原本的墨家弟子此刻更是雙目噴火，顯然對帝國重新有了積怨之心。
趙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沒有絲毫的表示。
若是連這種事情都接受不了，那最終的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
帝國不是開善堂的，執意與帝國為敵的人，最終只能夠自取滅亡。
是生存，還是毀滅，這是所有墨家弟子都要思考的問題。
有很多墨家弟子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出手相助，然而他們的下場則是被章邯無情的格殺。
法不容情，在帝國處置叛逆的時候，任何對叛逆分子有利的舉動，都可以視為同黨。
今日趙昊已經算是法外開恩，可是墨家弟子再不知足，那趙昊也不吝惜無情殺戮。
沒有人會懷疑嬴政的雄才大略，但是他的風格一直都是鐵血肅殺，就算是趙昊將墨家連根拔起一個不留，只怕嬴政都只會誇獎趙昊一句幹得好。
大鐵錘和端木蓉神色變幻，最終還是選擇出手制止了已經決定投誠的墨家弟子的援助。
有些人註定死亡，他們不能改變，唯一能夠做的，就是讓墨家的損失變得更小一些。
半個時辰之後，機關城的空氣內都開始散發著鮮血的氣息。
數百人被當場格殺，鮮血灑滿了整個機關城的河道。
很多人心中震撼，但是趙昊卻不為所動，而是看向依然保持看戲姿態的諸子百家其餘人。
與此同時，東皇太一也將目光放到他們的身上。
這些人的存在，對於趙昊和東皇太一來說始終是一種威脅，他們之間的絕頂高手不多，但是蓋聶和衛莊兩人就足以將他們的實力提升一個檔次了。
若是趙昊和東皇太一兩敗俱傷，這些人還真的有撿便~宜的能力。
當然，前提是他們能夠活到那個時候。
如果說對於墨家弟子，趙昊還有幾分拯救的心思，那對於這些人，趙昊則是真的動了殺心。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不然他們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
墨家弟子好歹算是自命正義的一方，他們行事也確實沒有危及到普通人，所以墨家的名聲一直不錯。
但是今日在場的其他人，大多數都是想趁天下大亂藉機發展自己的學說，實現自身的價值。
這種思維趙昊能夠理解，但是並不接受。
「將他們全部殺光嗎？倒是有些麻煩？」東皇太一皺眉道。
諸子百家的人這一次應燕丹的邀請，來機關城密謀反秦大計，敢參與這件事情的自然沒有普通人，即便是放眼諸子百家，這一次的與會中人也是各大門派的精銳，甚至有很多就直接是各大門派的掌門。
這些人聯手，威力不容小覷，絕非簡單的疊加組合。
陰陽家這一次來的人並不多，剛剛的那群墨家弟子顯然暫時也不堪大用，想到稍後還有趙昊這個恐怖的敵人，東皇太一當然輕鬆不起來。
事實上有蓋聶、衛莊、逍遙子這等存在，趙昊也難免會感受到壓力。
不過此刻趙昊已經掌控住局勢，比起東皇太一，他的優勢明顯了太多。
「諸位，有一說一，你們這些人若是今日都死在機關城，對於天下的黎民百姓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因為這個世界上少了很多野心家。」
「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而且有些人雖然大節有虧，但是私德無損，並沒有太大的錯誤，將這些人一併殺死的話，也難免會有人有所埋怨。」
「所以我給諸位想了一個辦法，不如諸位從此居住在這機關城如何？世間紛擾，多有煩憂，不如在機關城這人間樂土內了此殘生，豈不快哉。」趙昊悠然道。
趙昊此話一出，眾人聞言色變。
除了蓋聶等少數幾人，其他來機關城的人莫不都有各自的心思。
讓他們做一個隱者，實在是比殺了他們還要困難。
「大人說笑了。」張良勉強笑道。
「本座沒有心情和你們說笑，而且本座也並不是在和你們商量，僅僅是通知你們這件事情而已。你們想要的天下，想建立的帝國，大可以在這人間樂土繼續。外面的天地，從此便與你們無緣了。」趙昊的聲音淡漠，給了很多人當頭一棒。
顯然，趙昊不是在開玩笑，而趙昊現在是否有能力將這些人留在機關城內？
公輸般在一旁笑的非常得意。
若是先前，趙昊是沒有這個本領的。不過現在，公輸般徹底掌握了機關城的建造機密，卻已經能夠做到封死機關城了。
此地飛鳥絕跡，四處儘是懸崖峭壁，若是被機關大師封死出路，除了困居此地外，別無他法。
趙昊沒有要他們的命，但是這一刻，他們對於趙昊卻是真正的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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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城外，東皇太一看到被從天而降的瀑布徹底封死的機關城，幽幽一嘆：「諸子百家，各路英雄，就這樣被你囚禁在此地，閣下端的是好手段。」
他不得不服氣。
趙昊眼中閃過莫名的光彩，整個人忽然騰空而起，在機關城內的山崖上用無匹的劍氣刻下了四個大字：水月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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