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對話(1/2)
「……」陸雲聞言看一眼馬太監。只見和昔日的倨傲冷淡不同的是,今日的馬公公、馬太監,滿臉都堆著討好的笑容,那笑容暖和的,能讓人忘記身在數九寒冬一般。「馬公公謬讚了……」
「可當不得公子一聲公公,你老還是叫我馬德吧。」馬太監笑盈盈的說著,同時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硬塞到陸雲手中道:「之前有眼不識泰山,居然敢受公子和陸大人的錢。真是罪該萬死。還請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把錢收回去吧……」
陸雲不置可否的掂了掂那錢袋,微笑的看著馬太監道。「這錢袋沉了不少。」
「公子爺明察秋毫。」馬太監訕笑道:「多出來的自然是賀金,公子爺不會瞧不起奴婢吧?」
「當然瞧得起你。」陸雲洒然一笑,將那袋金子丟回馬太監懷中。「公公有這份心就夠了。」
馬太監果然一把攥住錢袋,再不捨得遞出去道:「那多不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得心,你得金,咱們是兩全其美。」陸雲緩緩搖頭,看著近在眼前的建元門道:「快收起來吧。」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馬太監趕忙把錢袋收回袖中,一張臉笑開了花道:「往後公子爺但有吩咐,馬德定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馬公公說笑了,陸雲還知道儘量的,豈能勞動公公的大駕?」陸雲微笑著輕聲說道:「往後有什麼風聲,公公能提前知會一聲,在下就感激不盡了。」
「好說好說!」說著話兩人進了建元門,往長樂門走去。這裡是內宮,閒雜人等絕跡,說話多有不便,馬地說完最後一句。「往後但凡咱家聽到的,定是公子聽道的。」說完他便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神情,燜頭在前領路。
陸雲也不再說話,靜靜跟在馬太監身後,一邊向前走,一邊用餘光打量著既熟悉又陌生的長樂門宮牆。上次來時,他被直接攆上馬車,未曾仔細咀嚼過此中滋味。如今,他距離自己的目標又進了一步,終於敢於直面那血淋淋的朱紅宮牆。慘戚戚讓人透不過氣的綠色琉璃瓦……這在旁人眼中,恢宏華貴的長樂宮廷,在他的眼中分明就是刻滿仇恨的修羅場。
悽厲的西北風吹過長長的甬道,一陣陣鬼哭狼嚎之聲環繞在陸雲的耳邊,讓他恍惚間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正在壽康宮中,像往常一樣在太后的監督下寫字背書苦不堪言,卻沒想到那竟是自己此生最後的一點安寧時刻……
母后驚慌的腳步聲,引得太后蘊然不悅,但聽聞母后的稟報,太后變的臉色煞白……他懵懵懂懂的聽自己的母后稟報說,固若金湯的紫微城大門洞開,無數全副武裝的亂臣賊子叫囂著沖入應天門,這至高無上的皇家禁地血流成河,代表皇權至高無上的乾元門被轟然推倒,忠於皇家的禁衛死傷殆盡……
那一天,太后一雙手前所未有的顫抖起來,手中的毛筆跌落在地,烏黑的墨漬濺在她雪白的裙角上,墨漬觸目驚心。但她老人家很快便鎮定下來,命母后立即帶自己從光化門逃出宮去。陸雲依稀記得,太后還同時向兩撥人馬求援,請他們保護自己母子。一路是孫元朗,至於另一路,陸雲已經被杜茂抱出大殿,沒有聽清……
離開壽康宮時,他平生第一次聽到了喊殺聲、慘叫聲。當他從車窗看出去,便見許多相熟的禁衛死在夏侯閥的玄甲護衛刀下。從小侍奉他長大的無數太監宮女,也手持著棍棒笤帚之類的工具,尖叫著沖向敵人,然後像割草一樣被屠戮滿地……
這些人豁出性命,也要螳臂當車,為的不過是給他這個太子殿下爭取一線生機而已……
然而,夏侯不敗統領的玄甲護衛就像沸湯潑雪一樣,轉眼便把那些可憐的人兒殺了個精光……就在玄甲護衛眼看要追上他和母后的馬車時,太后的鳳駕出現了,只見那個嚴厲的讓人恨得咬牙切齒的老太太,一身明黃色的太后冠服,手持紫金鳳頭拐杖,挺立在比今日要寒冷肅殺十倍的北風中,指著夏侯不敗破口大罵,那廝氣急敗壞,卻始終不敢越雷池半步……
那個滿地鮮血中的明黃色身影,也正是陸雲對這皇宮最後的印象……
。
「公子?陸公子……」馬德一陣緊過一陣的呼喚聲,終於將陸雲喚回神來。「咱們要進殿了。」
陸雲這才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只見長樂宮就在自己眼前,他忙定定神,剛想解釋兩句,馬德卻陪著笑道:「公子寫了一上午的文章,肯定是累壞了,待會陪皇上下棋,怕是要秀才搬家了。」
「我盡力而為吧。」陸雲感激的點點頭。馬太監便進殿通稟,陸雲則在殿外候宣。
不一時,馬太監去而復返,領著陸雲進殿見駕。穿過道道宮門、層層帷幔,陸雲的心反而徹底冷靜下來。生死仇人就在眼前,他不容許自己有絲毫的差錯,讓十年煎熬、十年隱忍前功盡棄!
大殿之中,初始帝正對著一份考卷出神,陸雲進來都沒有察覺。
陸雲自然不會打擾初始帝,他靜靜的侍立於階下,一邊等候皇帝回過神來,一邊暗中觀察著初始帝的神色,只見他眉頭一時緊皺,一時舒展,面上一時怒氣隱現,一時卻又喜不自禁,仿佛被眼前的這篇文章,徹底左右了情緒。
「哼!好一個『昔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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