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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大明海上代言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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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艘西洋炮艦,就是最好的證明。林海珊的出色不在於她能搶到洋人的船,而在於她能只搶洋人的船。張居正別看不掌兵權,心裡也有數。就只憑這五艘西洋戰船,林海珊就能獨霸一方犯不上賣給大明面子。她明明有掀桌子的實力,卻肯主動上門求招安,證明這個女人忠心可嘉,實力也足以託付大事。接下來只要兩下談妥條件,就能在海上為大明布下一枚棋子。他日這手閒棋,說不定就能對於朝廷發揮重要作用。

比起遠大的前途,一座自由貿易港口也就不算什麼苛刻條件。說一句難聽的話,即使朝廷不批准,大員港也在林家手裡,她想干點什麼朝廷也攔不住。大明對於內地羈縻州的管理,基本都是停留在紙面上,海上的地方怎麼樣,大明就更管不著。

舉例而言,現在的情形就是一個迷住了當家男人的外室向這家的女主人要名分,大婦如果給了這個名分,好歹有了個管理外室的理由。如果連名分都不給,那對方樂得不歸你管理,每天和男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大婦還干涉不到。一枚大明的棋子,加上每年一筆報效款項,怎麼看這次的合作對於大明來說,也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當然,話是這麼說,如果朝廷里沒人的話,這個自由貿易港依舊批准不下來。畢竟例不可開,禮不可廢,如果不是范進從中奔走,說動張居正這麼個強人出面推動,最大可能就是參照招安海盜慣例,給林海珊一個虛銜,然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對於她朝廷採取自生自滅態度,能奮鬥出頭固然好,被人幹掉也是活該。林海珊想要在大員生存不難,想要壯大發展就不容易。

眼下擺在林海珊面前的,就只剩下最後的關口:面試。張居正不是操、莽一流的奸賊,他做事可以不計較手段,但目的總歸是要對大明有利,確保江山永遠姓朱。如果林海珊表現得桀驁不馴匪性難治,那麼這個招安也得不到,名分也給不了。

對於林海珊的並沒設在相府,而是選在慈寧宮,李太后親自賜宴給明朝大員宣慰使林海珊,並要當面問對。這也是范進的手段之一,給林海珊的招安加上一枚砝碼,也給大員加一道保險。

國朝以孝治天下,首輔可以易人,但是皇帝的本生母,永遠就是那一位。不管皇帝本人和母親是否親近,在宗法和人倫的限制下,註定他不能站出來反對自己的母親,只能做個乖孩子。在地方官府層面,不管未來地方官對張居正是什麼態度,只要林海珊是太后認可過的人,他就不會得罪陷害。否則太后震怒,天子不管心裡怎麼想,表面都要處置這個官員,以全自己的孝道。

之前范進讓林海珊結交李夫人,不惜重金以及自己的面子,讓林海珊與西大乘教搭線,就是為了拉這麼個關係。結果事情的發展比他預想的更好,林海珊與李彩蓮之間居然建立了一種超出世俗的關係,有這層關係在,李彩蓮肯為林海珊說話,范進的布局就更有把握。

太后接見外臣素無先例,這個提議張居正本身不是很認可。但是在他設法阻止以前馮保特意過送信,告訴張居正太后對此很有興趣,提醒老友千萬不要在這件事上作梗,否則只怕獲罪於內廷,張居正這才沒發聲。

事後問及范進,范進也毫不避諱,承認自己這是玩的心術。皇帝年紀漸漸大了,太后始終不肯放權,固然有著擔心天子不足以承擔基業的考量,自身對於權柄怕是也有所戀棧。

像是接見土司這種事,李太后是巴不得想做的,只是自己不能說出來。這回借林海珊做個筏子,她一個化外土司,說什麼都沒人跟她計較。她自己開口主動要求拜見太后,宮裡就正好順坡下驢。這個例子一開,未來李太后對於朝政伸手就更方便,這個女人不高興才怪。而太后答應的事,首先要責成天子去辦,張居正只要表示一切都是按天子意圖行事,不但自身在這起招安中全無把柄,更能在天子面前表現個態度,於師徒關係不無助益。

張居正並不喜歡范進這種對天子玩心術的方式,可是一則他已經從張家門下變成張家門婿,自己人就跟外人不同,對於范進做的事就只能認下。更何況還有愛女在旁敲邊鼓,他也就只好高舉輕落,隨便說幾句算了。

太后賞賜的冠服已經送到了會同館,對於這位女土司,太后顯然非常看重,雖然宣慰只是從三品,卻賜下了正一品誥命夫人冠服。這身禮服對於林海珊來說,其實更像是刑具,讓她周身不自在。尤其是那雙皂靴對於習慣赤足的她,更是個折磨。穿著這身衣服,由范進教導著行禮,愁眉苦臉的模樣十足像是西遊記里的弼馬溫。

人雖然辛苦,但是情緒還是比較高,尤其想著未來大員的前途,林海珊的興致越發不可收拾。

「當初我爹做強盜,在海上發號施令殺人如麻;大鳳哥帶我們走正路,為國為民做大英雄。說起來都很威風,可是日子過得如何,自己心裡最清楚不過。如今你幫我們出謀劃策,我從強盜變成官兵,不再被官府追殺,還能去見太后賜宴。說起來,你真是我的貴人,也是我林家的貴人。我去看過大鳳哥,他對我說過,做人的眼光要放遠一點,不要記著過去的那些事。只要能為窮苦鄉親闖出條路,他隨時都可以犧牲。比起如今大員的風光,他受的苦就不算什麼。是成是敗,就在此一舉,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我有些怕。」

看著她那害羞的神態,范進心中也自唏噓。歸根到底這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在她這個年齡,大多數女子連相夫教子都不會,她卻已經扛起了天大的責任,卻也著實難為。

她肯害怕太后,就比無所畏懼要好,范進蹲下身子,將她不自覺蹬下來的靴子重又套好:「記牢我教你的話,就保你過關。我明天也要進宮,繪製朝聖圖,只要想著我在……你就什麼都不用怕。我既然讓你穿上了官靴,就絕對不會再讓你赤腳,咱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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