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恨嫁之女(2/2)
得這種病的人多,不代表病不危險,按李東陽自己寫的奏章就是:臣於弘治十七年十月初,得患痔漏髒毒等證,燥熱秘結,累日不通,幾至危殆。也就是說,這個病在明朝是可以要命的。
雖然張居正平日素以精力充沛,身體健壯著稱,而且這次痔瘡發作時間不長,他就照常處理公務與一干部下飲宴通宵。可是李彩蓮也從御醫那得到兩個消息:一,張居正的痔瘡治不好,而且拉血非常嚴重,跟普通的痔瘡病人不太一樣。二,對張首輔來說最好的治療方式就是休息,但問題眼下的大明朝誰敢說讓他老人家休息,那自己就得做好長眠的準備,所以這個方案壓根不敢提。
有了病不但不休息,反倒依舊整日應酬不斷,這絕對不是好現象。李彩蓮沒興趣管張居正死活,范進的前途未來就必須考慮。不論如何,也得把他調動回來。不但如此,自己還要給他前程、富貴包括這房子,也要讓他住的風光,張舜卿能給的,自己都能給。讓他也看看,這女人除了比自己年輕漂亮,還有哪能超過自己?
張舜卿對她的態度雖然客氣,但是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鄙視。那種鄙視當然不會表現出來,一般人都感覺不到。可李彩蓮何等樣人?自然能感覺出那種文臣子弟對於自己這種民婦出身的婦人那種優越感。再說這女人不傻,或許能猜出自己和范進的關係,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張舜卿不敢揭露這一切,甚至不敢阻撓自己和范進的來往,她已經想好了,就算范進大婚前後,她也要來范家,噁心一下這個驕傲的女人,讓她知道,在范家她不是一手遮天總有人可以治她。
自從萬曆大婚,母親這裡來的就少了,在罪己詔事件後,就更不怎麼來.雖然身邊有愛子潞王朱翊鏐以及永寧公主陪伴,可兩個都是小孩子只能討歡喜,不足以做心腹之談。是以對於這個堂姐的到訪,李太后雙手歡迎,兩人的關係比在娘家還要親厚。
一見堂姐的面,李太后就關切地看她臉色,隨即又擔憂地表示,堂姐面色憔悴,自己賞賜的那些補品,不知為何沒有效果。李彩蓮不好回答,只好把話岔開,兩人盤馬彎弓過了好一陣,才把話回到范進身上。
「張家千金歲數也不小了,張家嘴上不說,實際心裡也急得很,姑娘總留在家裡,不算個事啊。太后想想,去年的時候,張家的老夫人就做主,給張大小姐和范進訂了親,這不就是急麼。若是總拖延著不辦,也不成話。太岳相公為國操勞不容易,人都累病了,咱們別的忙幫不上,這點事總該伸把手。一個相府千金,沒事就去婆家陪著個鄉下老太太說話,這也不太體面啊。還是早點把人調回來,讓他完婚,人踏實了,才好為朝廷出力不是。」
李太后偷眼看著堂姐,雖然她嘴裡說得都是張舜卿,可是看她提到范進神采飛揚的樣子,假公濟私之意都已經懶得掩飾,如何還猜不出她的真實想法?她嘴上說張舜卿長在范家,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天天陪著范家那個鄉下老太太說話,還出錢幫范家一個管家婆子開酒樓?
李太后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可憐的堂姐啊,這是圖什麼。自己很清楚,堂姐眼下最需要的不是人參靈芝而是范進,可范進成了親,你再跟他來往又怎麼會方便。他日一旦事發,又該如何了局?
按著自己的意思,最好就是不讓范進成親,再把堂姐安排到江寧做佛事,成全她的心思。可是張居正對自己的恩情在,自己又不好太過薄待他的女兒,何況堂姐都這麼說了,自己也該做個順水人情。至於將來怎樣,張居正的女兒總不至於太過不講道理吧?
她想了想:「聽說范進在上元乾的很好,去年的時候罷了織造,把內織染局和神帛堂廢了,改成了官款採辦。還有些奴婢們私下議論,說是宮中上用緞匹怕是要出亂子。結果不但去年緞匹未曾短缺,質地也比過去內織染局送來的要好。算起開銷,比過去辦內織染局省了三成有餘。還有上元的人丁、田畝都比過去增加了好幾成,一縣一年賦稅抵周圍三縣之和尚有盈餘。就這個還有人參他,說他什麼以鄰為壑,這都什麼人啊。這個時候我要是把他調回來,就怕是大家以為這個罪名做實了,怕是寒了忠臣的心。」
李彩蓮道:「這事也不難辦,范進這兩年都沒來的及回京銓敘,一說述職地方的士紳們就攔著城門不讓走,就連巡撫那都能接到稟帖,地方士紳留人。這樣的好官,誰也捨不得啊。可是照這樣下去,到了六年頭上一準還是走不成那就真是耽誤了。不如下一道旨意,就宣他回朝述職,一回來就不讓他走了。至於誰接他的班,讓他保人就是。」
李太后點著頭,「嗯嗯,這是個辦法。還是皇姐想的周到。不過如今皇帝大了,咱也不好代替他做主,來人啊,把萬歲請過來,跟他當面說一下這事。」
一旁的永寧公主道:「母后,那位范卿家回來,還會進宮給皇兄講課麼?」
李太后警惕地看了一眼這個女兒,她並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尤其對待子女上,更是沒有公平可言。對於朱翊鏐可以百般遷就,對這個女兒就不怎麼重視,如果不是李彩蓮要求,她甚至不打算讓女兒和兒子同時出現在自己的宮殿裡,是以對於女兒的問題病沒有好倆色,而是冷著臉問道:「幹什麼?」
「兒臣……兒臣想要當面謝謝范卿。聽嬤嬤說,如果不是有這煤爐煙囪,往年宮裡都會死很多人,就算是天家貴胄也不一定安全。自打有了這個,我們就不用再害怕中炭毒了。」永寧是被母親訓慣的,對於母親的態度並沒有過多反應,只是誠惶誠恐說著。
朱翊鏐這時也道:「母后,皇姐說得對啊,兒臣也聽太監這麼說過,過去過冬的時候,皇宮裡都會死人,小孩子最兇險。自從范卿家獻了煤爐煙囪,太監們就不害怕了。兒臣也想當面謝謝他。」
李太后對兒子的態度明顯變得溫和,點頭道:「這話一會你們記得跟自己皇兄說吧。你小小年紀就懂得知恩圖報這很好,你皇兄要是能像你一樣,哀家就省心了。這回得跟他好好說說,讓他明白做人得知道感恩,不能忘恩負義。太岳先生的恩典還有范卿的功勞都得報答,必須把人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