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將計就計(2/2)
有些話相府千金不好宣諸於口,她可是聽一些女眷說過的,大同婆姨天下有名,據說從小就練坐缸,才藝方面或許不及東南佳麗,但是枕席之間的本事天下少有抗手。范進這人又是個管不住自己的,若是不看緊些,萬一帶幾個大同婆娘回來,不是糟糕透頂?
她也知道範進擔心她的安全,安撫道:「無妨的。薛五、梁氏兩人都會武藝,可以作為內衛隨從,我家裡也有幾個擅長槍棒的婆子可以隨行,一起帶著就是。再說妾身到時候不是去高門大戶,就是邊塞重鎮,虜騎怎麼可能破的了城?更別說俺答都已經死了,塞上再無英雄,誰又能破的了邊牆?除了這幾個女人,鄭嬋的手藝不錯,也帶在身邊伺候相公飲食,這下你該歡喜了吧?」
美眸轉動,溫情似水,美人低聲呢喃著:「咱家花園裡這幾朵鮮花都跟在相公身邊,就不要攀折那些閒花野草了好不好?大不了我裝個瞎子,你去偷那幾個賤人時我只當看不到,就是不許你在她們房裡過夜,不管多晚都要回來,睡在我身邊。」
等到次日,張舜卿公布了安排之後,幾個被點到的女子自然個個歡喜,胡大姐卻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來迴轉動。她當然知道家裡得留人伺候范母,自己確實也是最適合的人選。可是一想到這些女人都在進哥身邊自己卻只能關山相望,心裡就陣陣泛酸。但她又不是個能打能鬧的性子,就連哭都不敢在人前落淚,只能把一切都憋在心裡,心裡想的就是回到房裡多去燒幾柱香,保佑愛人此去平安,保佑自己能在相公出發前懷上范家骨肉。
張四維保舉的本章上去再到批覆,中間總歸需要一個時間,范進此時要做的,則是抓緊時間,為自己的宣大之行做好準備。
那些指望與范進結交近而抱上張家關係或是把范進推出來當擋箭牌,向食鹽領域進發的勛貴,就是范進的第一條臂膀。這些人的大多沒腦子,但基本還都有常識。大家都清楚著,做食鹽生意這種事,不會是自己想做,范進願意幫忙,接下來一兩年就能做成。如果真那麼容易,現在淮上的鹽商早都變成了勛貴子弟或是皇親國戚。從定計劃到具體實施,中間肯定有個過程,是以並不會因為范進眼下的工作變動就不再支持他。
再者范進這次去的地方是山西,也就是鹽商里西商的領地範圍。對於勛貴來說,西商或是徽商沒什麼區別,都是待宰的羊。如果能在西商身上打出條路子,讓自己進入鹽業領域一樣是好事。是以范進只是說了自己下一步的去向,立刻就有人上趕著出頭,為范進找關係提供幫助。
萬曆年間的勛貴們對於兵權的掌握遠不及祖上,可是在軍隊裡總歸還是能找到可靠的關係,所謂勛貴靠邊站也只是相對於他們國初的地位而言,並不代表他們真的全無影響。京營一直是勛貴的自留地,各位國公、侯、伯誰家不吃幾百個空餉喝上千兵血?在軍隊裡結交關係安插幾個私人,也都是等閒事而已。
邊軍想要得到錢糧恩賞,軍官要想獲得提拔升轉,都需要找到得力靠山。勛貴們在其中自有大把插手空間,能干涉的地方很多。現在為了結交張家,讓家裡寫幾封八行或是從家裡選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給范進當護衛都不是問題。
除了這些人以外,另一個要找的,自然就是師門。會試時的座師指望不上,啟蒙的小座師卻是個可以信賴的助力。候守用能從南海縣令提拔為刑科都給事中,與范進的幫助密不可分,不管是從利益考慮還是情分考量,都是范進這條船上的鐵桿盟友,並不會拒絕幫忙。雖然他自己對於兵事所知也有限,但是六科互通聲氣,從兵科為范進找關係一點都不為難。
要知范進當初千里送花正芳靈柩還鄉,又把花繼蔭收為義子給他安排讀書入監連媳婦都定了,這一系列舉動在官場上早就傳開,於范進的名聲固然大有好處,不少言官對范進的好感也大為提高。
兔死狐悲。看著花正芳的結果,不少科道官都聯想到自己,范進的這種行為讓這些人都能感受到溫暖。太太死了壓斷街,老爺死了無人抬。花正芳沒有什麼得力靠山,又沒有多少正直遺產,范進幫他肯定不是為了利益,而是單純的基於道義。為了忠良不受委屈,就肯放棄自己朝內官的前途,讓自己一輩子只能做朝外官,翰林儲相之路斷絕,這種高風亮節放眼天下幾人能有?
能做言官的大多數還是頗有正義感的,甚至有的時候是正義感過剩。是以候守用一提范進的名字,兵科這邊的給事中乃至都給事中就紛紛伸出援手,願意幫忙。
這幫人在兵部監督工作,與軍隊打交道最多,於九邊之事也頗有些了解。有些事情本來就是想參但是得不到機會或是茲事體大,即便是言官也不敢隨意發動以免引火燒身,再者很多事關係到朝中重臣,你上了本章也不會有用。畢竟眼下的朝政在張居正控制之下,這位相爺是個比較關心邊事的閣臣,對於九邊比較重視,會清理一些積弊,但另一方面他也是個重大局之人。邊庭私弊與大局之間,他肯定還是顧全大局。
平日積攢的黑材料這次有了宣洩的渠道,這些言官的心情其實很是愉悅。幾天時間內,范進手上就收穫了不少宣大軍將的黑材料,內容堪稱觸目驚心。在九邊那種地方,王法的作用被限制在最低,這些掌握兵權的武將為非作歹其實本就是意料中事,范進並沒有感到驚詫。朝廷需要他們打仗,對於其他的東西就得過且過,只要不出大格就當沒看見。這些東西平時拿出來沒什麼用處,但如果結合自己手上的王命旗牌……或許就是另一回事了。
除了整人的東西,於九邊的錢糧軍械供應開支、兵額情況這些基礎資料,范進已經基本瞭然於胸,加上之前在兵部職方司繪製地圖的經歷,雖然未至宣大,於那裡的地理人情已經有了初步了解。秀才不出門可知天下事,堂堂進士自然比秀才更出色。
就在范進調動自己的關係,搜集信息,分析各方面數據的當口,一個未曾想到的客人卻找上門來。「退思,你這些日子找了那許多人,為何不來找我?這宣大的事,又有多少能瞞住我這個職方司主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