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辦學(上)(2/2)
范進想出來的方式,說白了就是後世的X校。短時間的培訓,不可能真的提升才具。但是大明朝的官員本來就不缺乏才幹,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懶得為老百姓出頭,不想認真做事,只想要敷衍公務得過且過。范進不認為自己在上元的行政手段真的無人能及,或許被培訓者可以想出比自己更好的方法。搞這個培訓的目的,是讓他們搞明白風向:張相爺是要你們幹活,但是目的是要讓大明天下太平,不是讓你們下去搞事。誰如果搞新法搞到天怒人怨民心鼎沸的地步,那就是新法的敵人,張相爺就先饒不了你。
以往類似的話張居正也會安排人去說,可是沒有實例在那,這話說了也沒人聽。大多數人的反應就是:又讓馬兒跑又讓馬兒不吃草這活沒法干,不是我們不願意干,而是實在幹不了。而且不是自己幹不了,是所有人都幹不了。現在有上元這個例子在,這種話就沒法說。范進的手段不算出奇,說到底就是能放得下身段,能夠把百姓當一回事而已。
范進相信,這種事不需要非說在明處,只要把意思點到了,那些官員自然就會明白,自己到了地方上該怎麼辦事。這幫阿諛張居正的人自身品行未必好,但是他們絕對是逢迎上意的高手,在原本歷史時空里,他們為了迎合張居正清丈土地,擴大稅基的需求,能把墳地荒田當成良田丈量進去。現在告訴他們考評標準就是能不能保證地方不亂,百姓不罵娘,他們自然也會挖空心思去討老百姓歡喜。
至於那些忠誠不足,不能託付大事的,比起這些有德無才的更容易對付。從張居正門下走出去的,天然就帶著江陵黨標籤,再經過這個學校培訓出來任官,你說你不是張居正門下也不會有人信。不管他們想不想忠於張居正,都已經沒了退路,江陵黨把他們綁在自己的戰車上,你想下也下不來。
至於不願意參加培訓的也好對付,現在吏部尚書王國光是張居正的鐵桿嫡系,給誰授什麼官都在其控制之內。至於說掣籤云云,誰也不會傻到信這套把戲的公平性。到時候不入學校的就得不到好缺分,自然而然,能把那些人吸引到學校里來。
這種學校說起來,多少有點擦邊嫌疑,所以就必須掛一個講道書院的名義。這一點其實就是參考另一個時空中,明末東林書院的方法。以一個書院為載體紐帶,把人團結起來,弄到一條船上,將來才有與敵手頡頏的能力。
張居正關閉了天下私學,禁止民間講學。除去交通欠發達的邊遠山區,偉大皇帝陛下榮光照耀不到的所在之外,大多數省份及大城市都嚴格執行了這條禁令。眼下京師里沒有私人書院,可是大明的文士學子以及普通百姓又有著講學或聽講的需要。在范進看來,這個時候搞一批官方書院出來正當其時。既填補了空白,還能把自己的真實意圖埋藏其中。
至於民間輿論問題,也早在謀算之內。這些官學肯定是以朝廷名義辦,只是裡面的講官換成張居正的人罷了。這種模式,也有著成功經驗,就是范進在上元搞得官學。
范進作為張黨頭馬,到任之後把整個上元民間書院全部取消,順手還讓鳳鳴岐找人把江寧的書院燒了幾家代替鄰居完成績效。
在東南那種文風盛的地方,這樣做其實是要冒很大風險的,可是范進在任上並沒受到太多文士層面的壓力,反倒得到大好名聲。除了張居正的牌子以及士紳的揄揚之外,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不止關閉學校,同時還開辦學校。
那些新辦的官學其實就是在私學原址上換個牌子,有的連牌子都不換,然後規範一下講學內容。原先聽課的人都可以來,普通百姓販夫走卒全都有聽講的資格。除此以外,還在上元縣設立了旨在科普基礎知識,只教授寫字,不講文章句讀的幼學,目的只在於讓儘可能多的人認識字,能夠看懂衙門告示,順帶教導百姓要遵紀守法,不能對抗衙門等道理。
在范進擔任上元縣令後,城市的文教事業比較之前實際更為發達不是倒退,學子們依舊有講學的資格和條件,最多就是在內容上受控而已。普通百姓依舊可以近距離聽講,對於生活來說沒受什麼影響。
少數利益受到損害的人找不到支持者,形不成人數優勢,想鬧實際也鬧不起來。各地關閉私學工作中,上元縣速度不算最快,效率也不算最高,但是整個過程最為和善,未發生一起官民衝突。
「所有腦子正常的人都想過好日子,只要自己生活受影響不大,就不至於鬧事。如果越過越好,就會感恩戴德。小婿在上元建立官學的目的,在於讓百姓能夠守規矩,懂畏懼,知道有事找官府不能自己揮拳頭。當這種觀念深入人心,衙門就好管理,所謂牧民便是實至名歸。小婿牧民,老泰山牧官,牧民以和風細雨,牧官以無聲驚雷。告訴他們老泰山要什麼,他們自己就會做。」
張居正看著范進,「你這是在結黨!」
「若是天子不知,自然是結黨。若是天子知道,有明發上諭,就不是結黨。就連講官也可以由天子選派,所有學員都是天子門生,難道還有人要說天子結黨?」
張居正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這……倒是個上好的試金石,你現在就把本章擬一份,老夫讓人謄抄上奏,你忙著成親就好,這事不要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