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范進的平凡生活 > 第五百二十二章 謀事(上)

第五百二十二章 謀事(上)(2/2)

目錄

「北虜?俺答都死了,有什麼可擔心的?」

「正因為俺答死了,我才擔心。俺答的年紀大了,雄心壯志不似少年,得個冊封,開開馬市就滿意了。自從封貢之後,雖然每年也會進兵滋擾,但是總歸還是有個度,不至於打成大仗,他自己也沒了打大仗的心思。可是如今他一死,草原上群龍無首,不知道會出什麼變故。頭狼死了,總要誕生一頭新的狼王。也許它是個無用之輩,族群會逐漸變得弱小,失去威脅。但也有可能誕生一頭更強壯也更有野心的頭狼。畢竟俺答年紀大了,他的繼任者正在當打之年,想要建功立業在各部落內樹立威名也是人之常情。尤其這些韃虜不比中原,沒讀過聖賢書,不懂得做人的道理,獲取威望的方式就是炫耀武功。於北虜來說,要想獲取武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對中原打搶。所以俺答死後,局勢會比死前更危險。」

張舜卿皺起眉毛,「退思所言頗有道理。但是北虜才剛吃了幾天飽飯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他們要敢寇邊,朝廷就會關閉馬市,到時候邊塞貿易斷絕,餓也把他們餓死。」

范進搖頭道:「這樣想就太一廂情願了。馬市這麼多年沒有,北虜照樣活蹦亂跳,關了馬市北虜確實不方便,但是指望把他們餓死也不可能。就算兩下大打出手,也不等於馬市就不會開。說句不好聽的話,有些時候為了保證馬市暢通,北虜反倒更要打仗。如果沒有庚戌之變,先帝時想封貢俺答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交易這種事,很多時候確實要建立在武力的基礎之上,對我們雙方都如此。北虜換了新主,也需要炫耀一下武力來給朝廷個下馬威,保證自己的待遇不下降。所以從正常角度看,怎麼也是要打幾下,彼此向對方證明,自己是有資格坐在談判桌前的對象,否則生意怎麼做。」

張舜卿沉默了,她熟讀經史自然知道範進所言不虛,與中原王朝不同,這些草原上彎弓射鵰的男兒崇尚武力,信奉強權。誰能帶他們去燒殺搶掠,誰就是草原上的英雄,更能得到人心。如果朝廷表現不出足以制衡的實力,這些人就會把貿易需求轉為進攻,那便是兵火連結黎民塗炭的慘狀。

范進又道:「俺答這邊的情形比別人更特殊一些。他這個阿勒坦汗實際是個小汗,要受大汗管理。可是俺答為人搶糧,當年逼得他的侄兒庫登汗東遷,我大明始有薊遼之患。兩下雖然是同源,但是彼此之間並不和睦,至少庫登汗那一脈可是不怎麼喜歡俺答。俺答受封忠順王時,如今的扎薩克圖汗也就是土蠻還向朝廷上書,稱這個叔祖父俺答只是他的臣子,臣子封王自己這個大汗也理應有王位,朝廷沒理他他就帶兵入寇,被戚南塘打了一頓,才願意和朝廷合作。有俺答這麼個強人在,土蠻部倒是不敢亂來,如今俺答死了,如果新誕生的頭人壓不住場子,土蠻汗就可能以自己大汗的身份要求俺答的部下效忠臣服於他。好不容易讓蒙古人分為兩大陣營,如果合成一股,對朝廷而言就很不妙了。」

張舜卿一笑,「退思這段時間的功課沒有白做,居然對於北虜的情形了解了這麼多。」

「讀書人麼,如果知道的不夠多,容易被人笑話。」

范進打個哈哈,「如今的局勢就是如此,俺答的繼任者如果是個窩囊廢,對朝廷而言,就要面臨一個重新整合起來的蒙古,九邊壓力會變大,朝廷的開支也會增加。如果繼任者是個如同俺答一樣的強人,那麼必然要入寇宣大,以彰顯自己的武功,對我們而言也不是個好消息。唯一的好結果,就是朝廷打一場打勝仗,把入寇的韃子按在地上爆錘一頓,然後繼續開馬市做生意,這樣才能皆大歡喜。但是要做到這一步,首先就得有幾個得力的武臣。至於我肯定是沒用的,給我一支軍隊我也不會指揮,讓我上疆場衝鋒,我也只想撥馬相回逃。如果說能做點什麼,就是趁現在努力給自己增加籌碼,讓自己多一些談判的本錢,這樣坐在談判桌前才有底氣。」

說著話,范進再次抱住張舜卿,低聲道:「娘子,你嫁了個沒本事的相公,不是一個能力挽狂瀾的大英雄,而是個膽小鬼,你委屈不委屈。」

「你若是個提刀殺人滿身血腥汗臭的武夫,我才不會嫁你。」張舜卿甜甜一笑,「再說相公也是想多了,或許只是杞人憂天,北虜人不會入寇也未可知。」

「北虜打量採辦絲綢、軍械,這個舉動不尋常。事出反常必為妖。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就是北虜中大有力量之人,以絲綢彩緞賄賂各部頭人,讓他們服從自己調遣。至於軍械,自然就是殺人之用。倒不是說這些武器一定會用在大明身上,更像是內部爭鬥時為自己增加籌碼。俺答這個人老年有些糊塗,篤信佛學追求長生,並沒對身後事做出安排。他死後由誰繼位並無明確說明,草原上已知的強藩一是他的可敦三娘子,一是長子辛愛黃台吉,再有就是俺答的兄弟老巴都。這些都是手握重兵,頗有實力之人,多半自己先要見個高下,搞不好還會火併。等到他們分了勝負,接下來必然就是要對付朝廷。我們就得利用這段時間,做好準備。」

「鄭范溪三代本兵,自己守土有責,他應該可以對付吧?」

「難說。」范進搖頭道:「鄭范溪才具不差,但是有些時候想的太樂觀,不認為會大戰。再者他雖然是宣大總督,但是手上能打的牌並不充沛。我方才與王邦屏聊了一下宣府的米價,朝廷折色米按七錢一石計算,實際上的糧價卻遠比朝廷定的價格為貴。一兩銀子買不到一石米,裡面還要加不少沙子土石。在九邊當兵,號稱是要鐵嘴鋼牙石頭胃才行。大同那邊的米價據說比宣府還要高,當兵的每月實際是虧錢,有的人甚至連飯都沒得吃。見微知著,軍食都不能保證的前提下,要想指望大捷,只怕是不容易。」

張舜卿道:「這話不對!相公當初給爹爹獻計,開放九邊糧食貿易,允許各地糧商到九邊做生意,為的就是降低米價,怎麼這邊糧價還是這般高?」

范進道:「這話我也問過,薊鎮那邊糧食確實便宜,因為來的糧商多,自己把價格砸下來了。但是宣大這邊……糧商據說有句話,寧死不過倒馬關。在別處做生意最多虧本,在大同這邊可能丟命!治國先治吏,要整軍……只怕得先整人!這次我恐怕得做一回千古罪人,才能撬動宣大這銅牆鐵壁,否則朝廷的王法,老泰山的新政,都註定是一片空談!」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