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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錦囊三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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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進提出的方案,其實就是歷史上萬曆中期推行的宗藩條例改進版,把一些內容做了改動,把它提前出台。其中禁止宗室接觸軍隊一條,著實搔到萬曆癢處。當初洪武設立藩王典兵制度,希望朱家子孫帶兵保衛朱家天下的想法在靖難之後就已經行不通,尤其是在寧王之亂以後,明朝皇帝對於自家人的防範遠比防範蒙古人更用心。禁止藩王接觸部隊,就杜絕了某個驚才絕艷的宗室效法成祖更替天下的可能,這種主意皇帝自然歡喜。

再說這種開放四民的策略,表面看是給了宗室讀書科舉或是經商的出路,其實就是變相的削減宗室祿米,把原本的祿米換成了一錢不值的寶鈔。接下來自然就是要核實宗室實有藩田,沒收超額田產。

原本宗室因為自己的超然地位,地方官不敢招惹,吏員衙役更是打死白打,衙門絕對不敢去清丈王府的田。現在給了宗室讀書名額,就讓遠枝弱宗去查那些長房嫡出,以宗室制宗室,這部分堅冰就能逐漸瓦解。於皇帝而言,自己的叔伯兄弟財力被削弱,財富歸自己所有,自然是歡喜。

至於第三條減稅,張誠大約能看懂一部分。這份減稅建議中建議一次性豁免蘇松全部欠稅,把自洪武以來蘇松累計拖欠朝廷的幾百萬石糧稅一次性免除。這部分稅收從國初一直積累到現在,想想也知道未來多半收不上來,只是沒人敢開這個口子免掉。畢竟蘇松欠稅的原因,可以一路援引到大明坑爹的稅制以及蘇州的懲罰性稅收上,即使收不上來大家也都裝鴕鳥當看不見,沒人提起。

現在讓萬曆下旨免掉這部分錢糧,戶部可能會跳腳,但是蘇松這邊的普通百姓以及士紳,卻是是要感謝皇恩浩蕩。乃至整個東南,都會傳頌天子聖明的美名。萬曆自大婚以來,還沒有特別露臉的事跡供自己吹噓,用肯定收不上來的糧稅在東南得個聖君名聲,他自然會考慮。

不過張誠不明白的是自己家之位主子絕不是個寬厚的人,嚴黨大將趙文華被坐實虧空公款十萬兩,全家充軍做苦役追賠,父而子子而孫,清流文士世代充軍。到了萬曆朝就有人看不過去,向萬曆提議禍不及子孫,趙文華死的骨頭都可以打鼓,不該再追賠後代。結果萬曆查帳之後發現十萬兩銀子還沒還完,立刻下旨批覆,趙文華子孫繼續充軍,直到把錢還清再放回!

就這麼個視財如命的主,怎麼會這麼大方,一次性免掉蘇松幾百萬石的糧稅?這下饒是張誠,都有些看不懂了。

「蘇松的稅,註定是收不齊的,不管誰去做蘇松巡撫,都不敢一次性補棄欠稅,否則就是逼著蘇松百姓造反或是逃跑。前些年催收欠稅甚急,結果怎麼樣呢?蘇州百姓大舉逃亡,導致在水上生活的『船戶』大增,大片良田被拋荒。不但欠稅收不到,就連當年的上供白糧都耽誤了。如今又不是洪武年,路引早就沒人查,老百姓要跑根本攔不住,這種時候再追欠稅其實就是嘴上狠,實際辦不到。」

司禮監內,馮保的心腹愛將張大受在馮保面前分析著張居正這份密章的用心。

這份密章瞞不過馮保耳目,以他的才幹對奏章裡面大部分內容是明白的,此時拿來考校幾個門下,既是消遣,也是為下一步的安排選拔人才。

江寧的黃恩厚死後,鎮守太監空懸,他推薦個人過去,李太后不會阻止。但是這個人不是去發財的,而是替天子當好耳目,監督東南官場以及新法推進情況,隨時向皇帝上報。這種人既要忠誠,又要有足夠才幹,不至於拖了新法的後腿,今天這次考校,就是為了選人做的準備工作。

前兩條密章內容不難猜測,真正的難處在第三條,而且東南施政與第三條密章密切相關,馮保看著張大受問道:「即便真是如此,這欠稅收不上是一回事,免不免是另一回事,師出應該有名,只要欠稅一日不免,朝廷一日就能追繳,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這次一遭豁免,就沒了追討的可能,何以天子就會同意免掉欠稅?」

「因為這免欠稅實際就是個餌,吞下這個餌,後面的鉤子就逃不掉了。」張大受道:「這份奏章厲害在下面,重定優免。當今天下優免之法沿用世廟爺爺留下來的成法,如今要重新定優免,定立優免新例,先把民田官田廢除,天下官田皆改為民田,盡毀前帳永不更易。其次於生員、貢舉、官員優免皆較世廟朝有贈無減,這看上去還是萬歲做了菩薩,給讓萬民享福,可實際上,這便是要借著重定優免的機會,勘察地畝、丁口。乾爹您看最後一句,概因此法,往年所造黃冊皆不堪用。著請戶部、後湖、工部、兵部共籌銀三十萬兩,重立黃冊,以此為本,永無更易。也就是說這次定完的黃冊,將來就永遠都不變了。一次花錢是多,可是將來都不花了,細算起來,還是個一勞永逸的合算買賣,而這裡面藏的好處,可是比蘇松的幾百萬石糧食大多了。太岳先生不愧是國之柱石,這個法子一出,各地的民變起碼能減少一半。」

「不變了……那新開的田地,新增丁口怎麼辦?」

「自然是全免!」張大受道:「這個辦法是真正為老百姓減擔子的,人們可以放心的開荒,放心的生孩子,絕不會誰家的丁多,誰就要多派役,誰家田多,誰就要多交糧了。過去的稅是活的,這法子一出,稅就是死的。以前老百姓吃不上飯怪官府,未來多半就要怪鄰居。如果說前一條條陳,就是要宗室之間互不信任,這一條實際就是分化民力,讓百姓因為田土而互相提防,彼此之間再擰不成一股繩,也就不至於鬧出威脅官府的大亂。初看上去,朝廷是減了稅,細算起來,歲入只會多,不會少。」

馮保看看張大受,「小子,你身邊有高人啊,原本你是沒這份見識的,這是誰指點你的?莫非府里來了有本事的幕僚?」

「縱然有,也不能讓他看這些機密。這是兒子新收的義子,之前也是個讀書人,與范進一樣都是廣東人。」

「哦?又是個廣東蠻子?」馮保有了些興趣,「回頭讓他來跟我見一面,能有這份見識的讀書人不是個簡單貨色,不能埋沒了人才,咱家跟他聊聊,若是他可堪早就,咱家就送他份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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