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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魔女逞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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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薛五房樑上懸掛的鈴鐺叮噹作響,聲音響亮且急促。正和梁盼弟對面飲酒的薛五眉頭一皺,「大娘子房裡出事了!」說話間就待起身,梁盼弟卻已經先一步抓住她的手。

「慌什麼?她今天和林海珊見面,不會出什麼事。你就說在我房裡喝酒沒聽到鈴聲就是了。」

「那林氏是個強盜,就怕野性難馴,大娘子的為人你也是知道的,如果兩下爭吵起來就怕大娘子吃虧,相公回來一準鬧脾氣。」

「進仔發脾氣有我對付,不關你事。」梁盼弟對於林海珊的毛病非常清楚,想著現在張舜卿的處境,一種幸災樂禍的心情油然而生,微笑道:「我認識林氏很久了,野性自然是有的,膽子也很大,但是不至於把大娘子怎麼樣,無非是讓她吃點苦頭罷了。這個女人平日霸道,在內宅里一手遮天連老太太都怕她,也是到了該吃點虧的時候,這叫做報應。來,喝酒喝酒!」

薛五看著梁盼弟胸有成竹的樣子,再想著張舜卿的威風,舉起杯一飲而盡,「你說的沒錯,來,喝酒!」

范進回府的時候,林海珊已經走了,由於張舜卿下了封口令,家裡沒有人敢提起這次會晤。范進只感覺妻子今天表現有些狼狽,又有些格外羞澀,除此以外便無什麼變化。等到晚上休息之時,蜷縮在范進懷裡的張舜卿忽然道:「相公……妾身覺得林海珊的日子過得也不容易,人在海上幾年未必看得到你一次,難得團聚就要多陪陪她,你有時間多去會同館,帶她在京里好好玩玩。大員那個地方是個海島,小孩子在那裡總是受罪,我看不如就把孩子接回府里來養,不管怎麼說,都是范家的骨血不能留在外面。」

「娘子……孩子的事不是我有心瞞你,而是是在……」

「看你說的,難道我的心胸那麼狹窄,連個孩子都容不下?為妻又不是妒婦,只要相公歡喜,我什麼都不在乎。」張舜卿想著白天那瘋狂的一幕,只覺得周身如同火燒,只盼著那魔女千萬不要再來,有退思陪著她就不會來找自己麻煩,只要達到這個目的就足夠了。

龐大的帝國機器開足馬力運轉,林海珊與大員的命運不可逆轉,個人難以對抗。隨著聖旨下發,兵部、禮部的公文也隨即發出,大員島被設為大明的羈縻州,寄餉於廣東鎮台。至於不寄餉於福建而是廣東,自然也是范進的考量。這樣的行政從屬關係,距離大員比較近的福建管不到林海珊頭上,而能管到林海珊的廣東又鞭長莫及,就能保證林海珊的高度自主地位,不至於受制於地方官府。在接到聖旨以及告身之後,林海珊就由海上霸主林魔女變成世襲罔替的大明土司,為國朝戍守海疆的干國忠臣,不但有了合法身份地位,就連大明原有的澎湖巡檢司,也列入大員管理範圍內。

除此以外,大員港被朝廷批准為兩洋海商停舶補給之地,所有在大員停靠的船隻在停舶期間,歸屬大員土司管理,生殺大權皆操於林氏之手。雖然名義上沒規定大員是否允許貿易,但是大家都不是傻瓜,船既然停在大員,又接受大員管轄,那是否貿易還不是林氏說了算?

事情已成定局,不能變更,但是失敗者並不會因此而甘心失敗。水面之下的暗流依舊,藏身於暗影的凶獸收斂爪牙,等待著時機撲出傷人。

張四維府內,一位峨冠博帶的老人正與張四維對弈。能夠與當朝次輔手談,自也非等閒人物。老人自己是閩地大儒,家中更是福建地方豪紳,於福建一省都是數得著的望族巨姓。

這等人家與海貿自然脫離不了關係,作為閩地有名的善人,王家每年賑濟難民協辦軍餉乃至幫朝廷購買火炮修造軍艦所費的銀子不下三五萬數,如此巨大的花銷,自是從海上而來。大員自由貿易港的出現,對於他們而言,自然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老人年歲雖大思路卻很清晰,落子如風,棋風溫文爾雅,如同和風細雨潤物無聲。

「海為閩者田,既然是田,人人都可以耕。我王家耕讀傳家最講道理,海是天下人的海,姓王的可以做生意,其他人自然也可以。只是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矩,哪裡可以做生意,哪裡可以做什麼生意,都是定好的事。林氏不守規矩,硬要另起爐灶,這就讓人難做了。再說一個女人,不好好在家帶孩子,非要學人家當海王,這客不是個好兆頭。當日汪五峰鬧得東南不靖,這天下總不能再出個汪直。自古以來乾坤陰陽皆有定數,陽氣盛則國興,陰氣盛則國破。老朽聽聞,江寧一帶民風敗壞,女子讀書進學之後,便不肯依從父母之命婚嫁,找不到合適的相公,便自梳孤老。衙門不但不干涉,反倒設立商鋪作坊,給這些自梳女以謀生門路。如今海上又出了女土司,這天下陰氣太重,鳳磐相公身為宰執,也不能聽之任之啊。」

張四維微微一笑,「洛翁見教的是,不過說來慚愧,我這伴食宰相不過是個虛好看的,有職無權很多事管不到,怕是有心無力。洛翁憂國憂民,拳拳之心讓我輩敬服,不過在我看來,事情遠沒到那般地步。陰陽二氣互有消長,如同天道輪迴,本是尋常事。男子如參天之樹女子無非藤蘿,支撐天下的只會是棟樑,不會是藤蔓,這一點王兄不必在意。一座孤懸海外的島嶼,就像這枚棋子,四周活路斷絕不攻自破,何須在意?」

他的手指向棋盤,老人看看棋盤搖頭道:「鳳磐相公怕是看差了,這枚棋子若是孤立無援,自是枚無用手。可若是生根發芽,便可做成一條大龍。」

「所以切斷它的路,斷了它的氣就是了。」張四維微笑著落下一子,「不要等它做成大龍,就先斷掉它的路,這枚子在與不在都不足為慮。這枚子說到底,也只有一條路,斷掉它很容易的。它的路在明處,我要斷掉很容易,我的路在暗處,想要斷就很難,一明一暗,這局棋的輸贏,早已經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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