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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十三太保,退思當道(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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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考慮方才那點沒擺上檯面的不愉快,這些勛貴子弟其實是很好的合作夥伴,其優點總結起來可以用四個字概括:人傻錢多。

這幫人都是世代富貴出身,雖然在大宅門裡有些內部勾心鬥角的事,可是距離真正的江湖險惡不知道差出多少,總體而言,都是些泡在蜜罐里的孩子,沒受過大磕碰,於人情世故知道的有限。表現出來就是比較囂張跋扈,做事不考慮後果。如果放他們直接去和宋國富競爭,保證最後被打得灰頭土臉回來。但是這種人也有個好處,就是一旦願意捧一個人出來時,也不會幹涉太多。

平日都是做慣甩手大爺的,沒人願意辛苦,一旦有可靠的人能站出來代勞,他們樂得做個甩手掌柜。誠然,這些人家裡都有幕僚幫閒之類,內中或許也有足智多謀之士,但是總數不多。畢竟這年月勛貴人家救占個有錢有勢,對於幕僚的前途幫助有限,真正有本事的幕僚,都去投奔文官或是財主,很少屈身侍奉武夫。即便是有幾個了得人物,也不是這個時候出現。如果范進出的規劃是要坑掉這些勛貴子弟的錢,或是用他們背鍋,那些人肯定要出來揭露。可是現階段,這些人絕對不會入場。

這件食鹽生意表面上跳出來的是勛貴人家的混帳兒孫,實際背後站的,是他們的混帳老爹,朝中勛貴。這幫人未必在意從食鹽上獲取的利益,更在乎的是背後帶來的影響,以及通過這件事和張居正扯上關係。這幫人之所以找上范進做頭馬,看中的也正是范進這個張家未來女婿的身份。

在這個階段,這幫勛貴以及家裡的幕友都不會露面,給自己留個進退的餘地。一旦事情不順,可以立刻出來以不知情的態度,把自己家子弟領回去教訓。如果事情做成,那些幕友才會出面跟進,來這裡分蛋糕。

這幫子紈絝子弟和家裡那些真正出謀劃策的幕僚根本相處不到一起去,大家都是吃喝玩樂的主,平日裡相得的篾片,也是同道中人,說正經話的煤幾個。這些人里,只有徐維志因為是預備家主,稍微還見過點正經人物,也沒一個能和范進相比。

聽著范進介紹布局謀算,大體計劃,這些人全都目瞪口呆,不少人都流露出繼續驚詫之意。沐昌祖道:「怪不得我爹說千萬不要得罪文官,否則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總算是見到你們厲害了。這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去揚州,就已經想好了如何坑人,這本事當真厲害。宋國富惹上范縣令這樣個陰損對頭,又怎麼可能不死?」

徐維志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道:「在那胡亂嚼什麼舌根子?那瓷娃娃的滋味你不想嘗嘗了?這叫足智多謀,不叫陰損。當年咱家老祖跟著洪武爺爺打天下的時候,領兵對壘兩軍廝殺靠的也是這些本是,要不然你以為誰功夫好誰就能當將軍啊?」

幾個勛貴子弟同時點頭,認可徐維志說法,一人道:「徐大哥說得對,范兄這是以兵法來對付商賈,不怕他不死。原本聽說宋國富有錢,西商有勢,還怕萬一鬥不過鹽商不好收場,有了范兄這麼個謀主,我就什麼也不怕了。實話實說,我腦子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但是有范兄在,我就可以把一切交給范兄,自己躲清淨了。范兄你怎麼吩咐,我就怎麼做,要人要錢一句話,要什麼我給什麼!」

徐維志道:「好了!今天來既是新年賀喜,又是咱們商行成立的好日子!咱們十四家一條心,先選個門面,開個商號,今後咱們十四家就是彼此不分的一家人!退思就是前面的大掌柜,咱們這些人在後面給預備銀兩人馬。咱們十四家好比聯軍出戰,退思就是三軍司命,大家都是行伍出身,軍令如山這句話不用我多說了吧?退思不管吩咐到誰頭上,大家都得聽令而行,誰要是抗令,就滾出咱們這聯號生意,今後連兄弟也沒得做。今天借著這個日子,咱們就盟一個誓,誰若是三心二意,天地難容!」

這幫子紈絝子弟都是好熱鬧的主,來時就已經商量好,通過這種手段,保證大家的忠誠度。因此徐維志一聲吩咐,其他人就立刻動手準備,范進知道,等到盟誓一完,必然就是酒席伺候,這一天就什麼都別想干。連忙抓個機會出去,先吩咐沈三把要緊的事處理一下,其他的等到明天,自己收拾了這幫勛貴子弟再說。

沈三問道:「有關揚州鹽商富貴的消息,是東翁散布出去的吧?」

范進一愣,「沈三,你這話是從何說起?是誰對你說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這是草民自己想來的,別人怎麼會這麼說?這種事看似全無關係,誰會想到是東翁的手筆。如果草民不是在和繼蔭遊戲時聽老爺說到教人做官的事,也不會往這個地方想。再一想到老爺和幽蘭居馬四娘的交情,以及四娘在秦淮河上的聲望以及鳳四爺在民間江湖上的影響,很多事就能相通了。」

范進聞言哈哈一笑,「不錯,見微知著舉一反三,做幕僚的就該有這本事。我當初也是從幕僚起家,只要好好做肯用心,將來你也不愁前程。你很聰明,很多地方讓本官想起幾年前的自己,我看好你,別讓我失望。不過有件事你想錯了,放這個消息不需要四娘,薛五就夠了。她出身行院,如今成了我的如夫人,不知道多少過去對她嫉妒貶損的女人,現在千方百計想巴結她,還有人想要藉機來睡姐夫的。這是本地勾欄的風俗,一個女人上岸,手帕交乾姐妹就要來睡姐夫。她在應酬的時候,把這些事做個談資說出去,自然有人幫她散布。」

「受教!只是小人不明白,為什麼……」

「鹽商財雄勢大,鹽務又關係到國家命脈。人固然是要辦,這天下也要保證穩定。不能光顧了報仇,亂了天下,那就是因小失大。要想保證鹽務不亂,最好的辦法,就是引其他人下場,保證到時候有足夠的資本接招。這些勛貴子弟人雖然跋扈一些,但是好歹有錢,至少拿來應急足夠了。」

沈三道:「東翁,您原來從一開始就準備為小人主持公道?」

「你當我接了狀子就是敷衍你麼?我現在不去做,是因為我能做的不多。安排鳳老去尋訪你那些女性鄉親的下落,是我能做的極限。其他事,我目前出力有限。但是不代表我真的就要等到幾年之後,才能去給你報仇。正如我方才對那些說的,官子的時候分勝負,之前就要布局,這些謠言就是布局的一部分。你的家人不會白死,鄉親不會白白丟掉性命,宋國富欠的債,都會償還,你只管放心。這幾年好好干,將來我帶著你去看仇人怎麼死,之後保你做官。」

沈三看著范進,忽然撩起衣衫跪倒在地,「東翁!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草民這輩子追隨東翁!不會離開東翁身邊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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