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自由貿易港暢想(1/2)
大員目下的局勢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草創期,進入發展階段,打鬥廝殺的事情還會發生,但是已經不占主流。以范進自己判斷,所謂兩世為人的眼光,最大的體現就是在大員的建立上。
現在荷蘭人還沒崛起,海上依舊是葡萄牙與西班牙的天下,這兩個國家都沒惦記在大員布局,算是給了一個林海珊一個發展空窗期。等到她立足之後,那些洋人再想驅逐她也就不容易。雖然在軍事能力和武器裝備上,洋人占據一些優勢,可是他們有個致命短板:人少。
林海珊靠著和廣東水師合作,兩下互相幫忙,水師幫助運輸,她也給水師足夠的報酬,又有范進的面子,發展速度遠超過普通的海盜。在大員站住腳之後,就開始從福建大量遷移老鄉來大員開墾天地,構築房屋,順手分化瓦解當地土著。如今林海珊部下已經有兩萬多人,比起汪直全盛時期的五萬部眾固然少了些,但是在當今的海上已經是一方豪強。
五艘三桅大船全是和洋人衝突之後的收益,在付出慘重代價之後,西班牙人也曾試圖故伎重施,買通凌雲翼夾攻林海珊,但結果卻是被明朝人坑了一把全軍覆沒。經此一戰之後,西班牙與葡萄牙人都開始進行計算,武力解決林氏艦隊需要多少成本,如果轉為合作,又能給自己多少收益。一通算盤打下來,兩下就從死敵變成了合作夥伴,這次林海珊進貢的白銀,洋人的資助占了四成。
這些洋人不是國際主義戰士,也不至於被林海珊打到稱臣納款的地步。出錢自然是有所圖謀,他們大老遠從歐洲跑到亞洲,不是為了跟明朝拼命流血,而是需要發財。這些人知道海珊進京,需要大筆銀兩開路立刻慷慨解囊,自然是有其所求:開放貿易,營造一個正常的交易環境。
萬曆時期還不是幾百年後的它大清時代,這些洋人在中國地位屬於二等公民。以葡萄牙人為例,他們在明朝時是實打實的租借澳門,每年需要向大明繳納兩萬多兩白銀的租賃費,同時還要為大明承擔軍事義務。在廣東沿海發生戰爭時,明朝地方正府可以隨時命令葡萄牙人出師助剿,在澳門的葡萄牙人從行政上還得接受明朝廣東香山縣管理。每當葡萄牙人與明朝普通百姓發生糾紛打官司訴訟,縣令就會帶人去澳門抓葡萄牙人罰款,因為葡萄牙人和明朝人打官司,註定是贏不了的。
就這麼一群二等公民,自然不能靠堅船利炮轟開大明國門要求貿易,之前洋人做過類似嘗試,結果不但是軍事上失利,更嚴重的是經濟上受懲罰。明朝的絕貢戰術對倭寇沒什麼用,制裁葡萄牙人還是很有力的,大老遠到中國做不到生意,那些船長就得找根桅杆上吊。
林海珊最近勢力飛速發展,很大原因就是范進幫她打通了江寧的絲綢門路。在內織染局取消之後,那些曾經在裡面做事,為皇家織造貢緞的工匠,都被宋瑾、董小五之流僱傭,或是自己單幹,林海珊就是他們最大的客戶。
曾經只有皇帝能穿的明黃綢緞乃至龍袍,現在都成了海市上的交易品。這些洋商對於大明帝國皇帝專用服裝、綢緞的興趣非常大,畢竟單就這個身份加成,就足以讓商品在母國翻十幾倍價錢。林海珊壟斷了這條貿易線,就是掐住了這幫人的脖子,得罪林海珊就得不到這麼好的貢緞,誰還敢招惹她?
不過對洋人來說,這樣還遠遠不夠。明朝雖然在月港開海,但是對海外貿易還是持有牴觸情緒,尤其是對洋人依舊當賊防。這種心態也不能說全錯,畢竟這幫人確實都是賊。放他們到內地貿易,必然產生經濟糾紛以及治安問題,明朝地方官眼下又是出名的懶散,不想承擔責任,自然驅逐了事。
在出口商品上,明朝又實行嚴格的管制,包括廣東產的建鐵,也是嚴禁出口物資。在絲綢等奢侈品上限制也大,對於顏色、數量、品質都有嚴格規定。要求是優先保證上用,其次是勛貴大臣賞賜,再次是對北虜的交易,這些滿足之後才能考慮外銷。至於明黃綢緞龍袍之類,就更是想也不要想。
雖然通過走私渠道,可以獲取一些違禁品,但是總量有限,遠遠不能滿足市場需求。這次洋鬼子得知林海珊居然可以見到這龐大帝國的皇帝甚至是首相大人(在部分洋商心目中,一個國家的首相比它的國王更難見到),紛紛砸下銀子來,就是想開出一條正規貿易的商路,取消商品限制。讓明朝的特產品可以隨意賣到海外,反過來海外番貨也可以放心輸入內地。
林海珊不是觀音菩薩,也不會真的一心一意為洋人出力,不過洋人提的需求里,有一些和她個人利益訴求符合。開放市場,把洋人貿易合法化規模化,前提是由她做代理人,而且是唯一的代理人。
如果把明朝與海外的貿易看成明朝國內貿易,她追求的目標,就是稱為壟斷型牙行的所有者,做大明海貿的牙人。
「如果能做成這件事,我就是海上的王,當年老船主那麼威風,就因為他控制著海上商路。不尊奉號令者,就不能在海上做生意。海上的事說到底就是生意,折能獨霸這些生意,誰就是海王。我做了海王,等都我們的仔長大了,就讓他接著當海王,你在大員做太上皇,比你做芝麻官威風多了。」
「想法不錯,但是……和自己的實力並不匹配,至少目前不是時候。」范進並沒有被林海珊許諾的美好前景沖昏頭腦,反倒是潑著冷水。「汪直當年確實威風,但是結果又怎麼樣?所謂海王比起朝廷來,也就是個土皇帝,不值得去賣命追求。再說這海王也就是個總商,朝廷只要下一道鎖海令,立刻就會完蛋。你這樣想思路就錯了,獨食不肥,吃一條絲綢線就已經很不錯了,這麼大個盤子,一個人吃不下。」
「三小?」林海珊杏眼一瞪,可是不等她發作,范進已經在她胸前實施了要害打擊,以一個二十骰加暴擊,把她的怒火封住。
「聽我把話說完,不讓你吃整個盤子是怕撐死你,你也不想想,現在你手下養接近兩萬人,大員有多少鹿都不夠吃。目下的大員種田也得不到多少糧食,米糧全靠在中原購買。朝廷只要斷了你的糧道,你這個海王立刻就要完蛋。所以現在絕對不能吃獨食,更不能讓朝廷覺得你不恭順,可以出挑,但不能過分。這不代表你白花一筆錢,讓你大張旗鼓進京,要是不做成點什麼面子往哪擺?該得的好處不會少,為了咱兒子,也不能讓你吃虧。」
「這還差不多。那你說,有什麼好處?這個絕對不算……」林海珊指了指范進的祿山之手,後者微笑道:
「這是我應得的獎勵,當然不算給你的好處。這次進京,首先就是讓你徹底洗白,免得將來廣東換個督撫,你就要擔心一下。我介紹李夫人給你認識,不是讓你和她磨鏡子的,而是讓你搭上宮中關係,獲得一個大員宣慰使的頭銜。」
「虛頭八腦,沒什麼用處。」林海珊不屑地哼了一聲。「有沒有頭銜,大員都是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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