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娶親(上)(2/2)
「婚姻是終身大事,一旦嫁錯了人就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這麼重要的事,卻是由媒人和父母決定的,事關自己終身幸福卻不能由自己做主,這是最大的弊病。那些女人眼看要嫁人生子,卻不知道自己丈夫相貌丑俊,脾氣如何,一切都是未知數,怎麼可能不怕?她們害怕,自然就要哭,與其說是不舍娘家,不如說是希望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看著熟悉的人,至少心裡還能安穩一些。我和退思情形與她們不同,我相信退思會好好待我,我也想要與他白頭偕老,出嫁就是實打實的喜事,為什麼要哭。」
「可是范家也有一些女子……這件事老爺沒說什麼,說小姐自己能應付,可是我還是替你擔心。」
「一群鄉下農婦庸脂俗粉,有什麼可在意的?」張舜卿自信地一笑,她原本生得就極美,面臨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更是要精心打扮,姿色更勝平時,真如天女下凡光彩照人。
「退思未成親時的事我不管,成了親家裡就是我做主。那些女子若是守本分,我也不會為難誰。如果她們自己不知死活,妄想些不該拿的好處,那就別怪我不客氣!男主外女主內,家裡的事我說了算,退思也不會幹涉。」
「可是范家還有位老太太,小姐還是該多聽聽她的。」
「阿姑是個好人……但也只是個好人。如今退思偌大家業,一個好人是料理不來的,我這個做媳婦的,既然要管事就得拿權,阿姑是個講道理,也容易相處的人,應該能諒解我的苦衷,不會跟我為難的。」
張舜卿想著這段時間范母在自己面前提心弔膽又努力裝出仕宦人家老夫人體統的模樣,嘴角微微上翹,笑容一閃而逝。畢竟是個晚輩,私下笑話阿姑不大好。
她側頭看看,在她身旁,新娘鳳冠上四顆東珠在燈光下爍爍放光。這種產自遼東的珍珠不同於市面上普通的南珠,腹里地區沒有出產,都靠遼東女直部落的貢獻。即使是在那白山黑水之間,這種珠子也極為難得,據說往往要犧牲幾個採珠女性命,才能得到這麼一顆東珠。正因為東珠難得,即便是皇宮大內,東珠也寥寥無幾,向來為御用之物人臣不得用。
這次李太后一口氣賞下四顆東珠,一向不參與朝堂爭鬥,如神仙中人的李夫人又送來全副頭面,天子賞賜全副鑾駕,又打發馮保帶了尚膳監的內庖來張家備辦酒席。為了讓婚禮體面,甚至特意下旨罷朝一天,就為了讓文武百官可以來喝喜酒,即便是公主出閣,也沒有這麼大的威風排場。這些安排足以證明,張家聖眷優隆如日中天,自己雖然不是金枝玉葉但比起正牌公主還要尊貴幾分,范母這個鄉下老婦人又哪來的膽子對自己說三道四?
婚姻是家族的結合,不是單純兩個人的事。張舜卿過去對這種說法還頗為質疑,這段時間在范家親眼所見,讓她對這個說法已經無比認同。范家跟自己家相比,差距是在是太大了。不考慮財富和地位,就是眼界見識到知識底蘊,也相差懸殊。乃至范母為了討好自己,特意預備的文房四寶以及瑤琴圍棋,也艷俗不堪,根本入不了眼。如果不是為了退思,自己怎麼可能嫁到這樣的人家,和那些村姑去打交道?自己為他做了那麼多,他也該為自己做點什麼,把家裡權柄交出來,這只能算是最起碼的要求而已。
除了東珠,皇太后還將自己名下的兩處田莊賜給張舜卿做嫁妝,皇帝也下旨賜京畿良田千畝,加上李夫人的饋贈,張舜卿這次出嫁光是收到的嫁妝田就將近八千畝,而大明公主的歲祿也就是兩千石,兩下對比,她怕是比公主的待遇更好一些。范家那些人,又哪來的膽子敢違抗她這個無冕公主?
這麼算起來,退思倒是成了駙馬……張舜卿忽然想到明天過門之後可以拿這個玩個花樣,那壞人到時候肯定欣喜若狂的樣子,又不禁一陣微笑。
阿古麗道:「自從回京之後,小姐笑得時候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好看,跟當初完全變了個人。范進與小姐,大概就是你們常說的天作之合,本來就該在一起的。這個世界上只怕再沒有一對夫妻能比你們更甜蜜恩愛。」
張舜卿微微一笑,「這也要多虧你幫忙,你對我的好處我也都記得,我那首飾匣里的東西你喜歡哪個就拿哪個吧,算是個紀念。」
阿古麗搖頭道:「在這裡吃喝不愁,財富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只要看到小姐和老爺高興,我就高興,只要小姐能把我當成這個家的一份子,就是最好的禮物,比任何珠寶都珍貴。」
張舜卿知道阿古麗的心事,她到現在也就是個奴婢,在這家裡地位很尷尬。之前張居正痔瘡發作生病數日,她說話就沒多少人聽,還得自己出頭為她撐腰,這胡姬大概是有些擔心。張居正對阿古麗也只有需要沒有太多感情,加上又是個胡人奴隸,不願意給她名分,這也是讓阿古麗苦惱之處。
即將出閣的女兒,沒辦法干涉父親的私生活,這件事不好解決。張舜卿只能考慮找個機會建議,給阿古麗多一些權力,但是成為家人的要求,多半無從解決。看著這胡姬,又不由想到范進家裡的女人,那些人的情形與阿古麗其實也差不多,心態大抵也接近,由己推人,她的心裡瞬間也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這股情緒就蕩然無存。悲天憫人的情懷只能適用於他人,不能用於自己,等自己過了門,那些狐狸精,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