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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馬湘蘭的心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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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進點頭道:「這裡是你的地頭,一切都聽你的,我的協辦太太。來,我抱你回去。」隨即就在一乾女子的鬨笑聲中,抱起馬湘蘭向著臥室走去。

廚房門口,三聲慢看著這對男女,目光里滿是羨慕,不時用衣袖擦著眼睛,將一雙杏眼揉的通紅。

三聲慢本就是烹飪一道的好手,在范進點撥下,上手很快,眼下在江寧城裡,算是一等一的好廚娘。本來以她的身份,只負責盯火候以及最後的收尾就可以,馬湘蘭也沒想過真讓她一輩子待在廚房裡。酒樓現有的廚娘也勉強可以撐住,她隨時可以離開。

可是自從張居正從江寧離開之後,三聲慢就把自己關在廚房裡,從切菜備料到煎炒烹炸都親歷親為不假手於人,從原先的玩票變成了真的廚娘,誰也攔不住。至於原因也很簡單,她需要找到一件事麻醉自己,否則就不知道怎麼才能活下去。

三聲慢並不是真的熱愛烹飪,她最早學這個,只是為了自立給張家人看,讓他們知道,自己即使不進相府也不會從操舊業或是餓死,只是如今的她,怕是這輩子都離不開廚房了。

這次張懋修隨父北上,預備下科下闈,在范進的安排下,特意給兩人一個重敘舊情的機會。本來應該是小別勝新婚,兩人熱情如火一發不可收拾,可結果卻並非如此。

張懋修並不排斥在三聲慢身上發散精力,但是說到給她名分,接她進府時,卻不似當初給她贖身時表現的那麼痛快。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范進,出身名門的張懋修被三聲慢拉進床幃時,還是個青澀少年,對於男女之事還是一知半解。還是三聲慢把他從一個男孩變成一個男人,對於這高大豐滿的北地胭脂充滿迷戀,乃至不顧一切的取錢為她贖身,都是少年人熱情上頭為了愛可以不顧一切的表現。

當時如果在京師,倒是很有可能不顧一切後果接她過門,給她個妾侍名分。三聲慢本來也是想斬個肥羊,卻被張懋修的痴情打動,加上張家人的基因在那裡,張舜卿是天仙般的美人,張懋修又何嘗不是英俊瀟灑的濁世佳公子?

郎有情妾自然有意,張懋修為她贖身,三聲慢就真心想要從良。乃至為了張懋修閉門謝客洗盡鉛華,從一口葷話的以媚術成名的女人變成了個本分婦人。

但是時過境遷,隨著張懋修進京,兩人分手時間一長,事情自然便有了變化。三聲慢越來越像個良家婦女,乃至住在衙門期間都主動避免和范進見面以免鬧出嫌疑,又寫了不少書信求鄭嬋交給范進,讓他設法把信送給自己的心上人。張懋修這邊的情絲卻漸漸淡了。

年輕人的熱情來的快去的更快,何況三聲慢只是給了張懋修從未有過的身體享受,心靈上溝通不多。一旦分開,這種牽扯就很一般。張居正回鄉路上,已經安排好了張懋修的前途,從趕考到定親乃至於成親,人生之路都已經規劃完畢。

未婚妻乃是名門閨秀,相貌未必及得上三聲慢,枕席之間自然更是不及,但是絕對端莊賢淑是個溫柔體貼得女人。張懋修自己的功名前程也不會差,雖然不大可能接父親的班,但是安排進翰林院卻無妨礙。張居正對這個兒子的文采很認可,在幾次私人聚會裡都說過,自己的兒子有狀元才。

這條金光大道不容有絲毫瑕疵,從小受過良好教育的張懋修,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權衡出了利弊。自己的功名事業不應有任何瑕疵,尤其是這麼個艷名遠播乃至有些俗氣的伎女,不能成為自己的拖累。

是以他只願意在三聲慢身上繼續品嘗那別的女人無法給予他的快樂,卻不願意給她名分,甚至不願意她出現在京師。當然,張懋修還是本著世家公子的品行,願意給她一些錢,彌補她這些日子未曾接客的損失。

在張居正飲宴幽蘭居的晚上,三聲慢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積蓄又向馬四娘借了些錢,把張懋修為她贖身花的銀子都退了給他,當場割斷了衣角,表示與這位三公子徹底斷絕關係。

從那天開始,三聲慢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廚娘,乃至酒樓里的人也習慣叫她的本名:蕊珠,三聲慢這個花名隨著時間推移,多半就會從記憶里消失,就像這個女人一樣。她的人還在,但是也只剩了個軀殼。

想娶她的男人總是有的,別的不說,就她這一手炒菜的手藝,就有不少酒樓的東家想要納她做小。只是曾經滄海,與堂堂相府家三公子都睡過,她的眼裡也看不上那些俗物,這輩子多半就是這樣。

本以為天下男兒皆薄倖,馬四娘也註定是個苦命人,未來也就是和自己抱團取暖的命。沒想到她居然守得雲開見月明,心中既是甜蜜又是羨慕,回到廚房裡施展出周身解數,從切到炒絕不假手她人。

看著她那用心模樣,幾個女子打趣道:「蕊珠姐,你再怎麼拼也沒用的,范老爺家已經有廚娘了,不會因為你手藝好,就讓你進府。」

蕊珠白了來人一眼,「你們懂什麼?我們這個出身的女人,遇到一個肯對自己好的男人是造化,我願意為了四娘高興不行啊?這個世上總算有個男人不是薄倖之人,我就願意顯一回手藝,還不趕緊送酒席去?」

被訓了的女子撇著嘴舉了托盤離開,過了許久不見回來。蕊珠搖頭道:「干點什麼都要偷懶。」

自己向房間處走去,卻見托盤放在地上,那女子則聚精會神地站在後窗處巴望,蕊珠走過去,人都沒發覺。離得近了,就聽到陣陣鈴鐺響動,如同天籟之音送入耳鼓。

蕊珠猛地一拍女子肩頭,把那女子嚇了一跳,回頭才看到是蕊珠。連忙比了個手勢,又指著窗戶,蕊珠探身看過去,很快便也呆住了。心內暗道:四娘不愧是秦淮河成名的前輩,穿著衣服的舞蹈也能跳得這麼媚,這麼迷人?與她相比,自己這點微末道行,簡直就是笑話。便是得到高僧,怕是也受不住這樣的舞蹈迷惑,只是此前怎麼從未聽說馬湘蘭有這手藝,難道……這是第一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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