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不歡而散(下)(2/2)
「沒錯,就是私奔!」
「既然如此,那還等什麼,等你爹拿著棍子打人,還是帶人來抓我們?跑啊!」
夜色之下,一對男女偷偷走出院落,隨即在月光下攜手飛奔,陣陣笑聲隨風飄蕩。隨行的扈從被任性的東主搞得沒辦法,只好為主人做好善後,把有可能驚擾到他們玩浪漫的看家狗紛紛打死,免去驚擾。在暗影里一個老人絕望的嘆息了一聲,佝僂著身子向那小院走去。毀諾的壓力,讓他的腰板再難堅挺,步態踉蹌,整個人仿佛在這一夕之間,就老了十歲。
察院衙門內。
張舜卿娥眉一挑,手掌在桌上輕輕一拍。「豈有此理!從我范家帶人走,問過我這個正室了沒有?當這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有規矩了麼?薛素芳這個月的月例扣了,相公不許私下補給她。夏荷,你去給張鐵臂傳個話,薛家來的人一律不許進門,不認她這門親戚。相公,我們收拾東西回大同,薛文龍是死是活由鄭洛決定,咱們不管了!」
看她那一臉嚴肅的樣子,范進卻忍俊不禁的想笑,昨天晚上被紅綢子捆了小半夜的薛五雖然被扣了月錢,卻也是滿面笑容。張舜卿瞪了兩人一眼,「笑什麼!是不是以為我會巴不得把薛五趕走呢?我是范家的媳婦,自然事事要為范家為相公考慮,我們家的女人嫁給個標營軍漢?這面子還要不要了?再說平日裡我管家嚴格點,是為了大家好,不是欺負誰。更不允許外人欺負到咱自家頭上,誰敢把咱們不當回事,我第一個不答應。」
范進拉過她的手,「我就知道,我的好娘子不是個醋罈子,不過就是平日你們姐妹情深,開玩笑罷了。你這樣我很歡喜,內宅里大家相得,我才放心。不過薛家的事也不能不管,畢竟是五兒的大哥,哪能看著他掉腦袋。我一會讓鐵臂去提調人犯,把人帶回大同去審。這裡的城牆都快塌了,如果韃虜真的來,還真是不安全,我怎麼都好,娘子不能立於險地。」
張舜卿輕輕掙了兩下,用眼睛示意薛五,「有人在呢,也不知道檢點些。薛五你不許笑!昨天晚上不該是你的日子,你偷著占便宜我還沒跟你算帳呢。既然相公發話了,你大哥的腦袋就算保住了,不過那個蕭長策還是殺了吧。免得你爹還有什麼念想。」
范進道:「殺不殺總要先見一見再說,我有些話也想問他們。趙顯忠、鄭洛、薛老爺子,大家的話都代表了自己的立場,其中又摻雜了其他的東西,是真是假不是那麼容易甄別。兼聽則明,多問幾個人沒有壞處。」
鄭洛在這件案子上沒有刻意為難的意思,察院的行文公事一到,總督府立刻放人。午時一過,人已經被帶到察院。張舜卿與薛五藏在察院的屏風後面偷偷向外看著,等看到蕭長策走進來時張舜卿朝薛五一笑,伸手一指,後者沮喪地低下頭無話可說。以張舜卿的為人,這件事怕是能挖苦她好幾年,自己偏又無能為力。
她已經不想急著見到大哥,與張舜卿一道轉向內堂。張舜卿拉住薛五的手,在她耳邊道:「今晚相公是去睡梁氏的,你到我房裡,把你和相公昨天用的綢子帶上,我也要看看那是什麼把戲。要不然啊,我就告訴她們,你差點嫁了個什麼樣的主。」說這話,張舜卿又忍不住一陣微笑,讓薛五羞得面紅耳赤。
嚴格意義上講,蕭長策長得不算難看,而是標準的武人相貌。黑紅面孔身高體壯,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尊黑鐵塔。但是臉上橫七豎八的幾道疤痕,固然記載著他的赫赫武勛,卻也足以讓女子望而生畏。與冠戴整齊的白面書生相比,自然高下立判。
相比之下,薛文龍倒是個出挑人物,五官相貌有幾分酷似薛五,於女子裡固然是絕色,在男子中也算是一等英俊。人雖然關在牢房裡,但是沒受過刑,眉宇間依舊英氣十足,一看可知,是那種優秀的武人。
范進看了看從鄭洛那裡轉來的卷宗,其中有關案情不分的酒那麼一點,沒什麼可說。反倒是有厚厚的一疊文書記錄著兩人的戰功。幾年間兩人躍馬塞上,帶領標營消滅大批馬賊,又和進犯的小部落以及游騎多次交鋒,戰功彪炳。不久之前更是以百對百,將一支肆虐邊地殺人無數的韃虜騎兵消滅,自己一方僅傷亡六十餘。這在眼下的邊關,就可以稱為空前大捷。
鄭洛把這麼一份文稿送來,用意誰都猜得到。范進看了看記錄,又看看兩人,發現兩人目光堅定,從臉上看不出恐懼或是絕望的神情。沉聲問道:「本官可以告訴你們,有人到察院擊鼓鳴冤,為你們上告。現在本官想從你們嘴裡聽句真話,當日的事情到底是怎樣。」
「一準是梅花老九。」蕭長策低聲嘀咕了一句,忽然抬頭問道:「大老爺,那位告狀的現在怎麼樣了?」
「有人要把她賣去當樂戶,但是她運氣好,跑到了察院衙門,現在人在大同很安全。不過將來怎麼樣,要看你們的表現。所以本官要求你們說實話。」
蕭長策朝薛文龍道:「舅子,我就說過了梅花老九那個潑婦一定能想到辦法的,你看怎麼樣,應驗了吧?你這回可以安心了。大老爺,你不必問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那小娘皮是我睡的,不關文龍的事。要殺要剮,只朝我一個人來就好!告狀的女人是他的娘子,大老爺把他放出去,讓他們夫妻團聚。」
薛文龍連忙道:「大老爺別聽他亂說,那些事是小人做的,不關蕭大哥事。蕭大哥是能標兵營里有名勇夫,眼下正是用人之時,請大老爺把他放了,讓蕭大哥好去多殺幾個韃虜,官司的事,自有小人一力承擔。」
范進看看兩人,「你們兩個倒是互相搶著為對方死,很英雄是吧?了不起是吧?要在本官看來,就是兩個字,胡鬧!你們這樣講義氣,結果就是讓自己掉腦袋,讓別人在暗地裡偷笑。你們這樣的腦子,一輩子也就只配衝鋒陷陣,永遠不能運籌帷幄。不就是有人給你們設了個局,害了你們麼?有本官在,難道還會讓他繼續害你們?笑話!把當時的情形對我說說,自有本官給你們做主,你們兩個要死,也給我死在疆場上,成全你們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