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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考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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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一局如果我們一開始幫代王府,是不是容易一些。包括那麼多付出和代價,都可以省下來。犯不上花這麼大本錢,捧那個廣東蠻子。」

張允齡搖頭道:「別人給的,跟你自己拿的,總歸是不一樣。張居正春秋正盛,天知道還能做多久首輔。我們這次的事情如果做得太極端,等於挑明了和張江陵打對台,不但對我家沒有好處,還會影響你大哥的仕途。所以我們必須要范進拿我們當自己人,包括給張居正的書信里,也要拿我們視為盟友。只有這樣,張居正才會相信你大哥,他在朝中的日子就好過一些。大明的商賈永遠受制於廟堂,如果沒有你大哥遮風擋雨,沒有幾家合作,我們連維持這份家業都困難,更不要說其他。」

「可是……我們早晚要和范進翻臉。」

「所以才要找個人承擔罪責。」張四端接過話來。

「咱們抓他的把柄,他不敢和張居正提一個字,否則保證死得很慘。如果再有一個人刻意跟他為難,乃至要對他下殺手,范進就算真的死在山西,也和我們沒有關係。代王府世居於此地連阡陌,整個山西的膏腴之地,代王府就占了兩成以上。雖然有一部分寄存在我們名下,但是收益總歸有限。於其受制於人,不如自己拿在手裡。可是搶奪宗室田地這種事,麻煩很大的,搞不好就要惹怒朝廷自身遭遇不測。讓范進和張居正頂在前面,替我們承擔責任,我們自己拿好處不是更好?」

張允齡道:「朱鼐鉉這個人,也不是一個可以合作的對象。最早他有求於我們,還算是恭順。這幾年他羽翼漸豐,原形畢露,已經有些不受控制。私下裡甚至還想要搜集我們的把柄作為要挾,這個人不除,早晚是我們的心頭之患。這次把他和范進一起解決,最好不過。」

張四象道:「這麼一說我倒是明白了。只不過范進那愣頭青若是只知道拿尚方劍殺人,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張允齡搖頭道:「如果他只有一口尚方劍,我根本不會理他。可是老夫看來,這個人並不簡單,這次朱鼐鉉逼出了他的真火,我們正好看看他的成色到底如何。是龍是蟲,這次正好看個明白。」

「我相信大同城裡等著看我怎麼解決這件事的人很多,有些人事想看笑話,也有些人是單純覺得我做不來或是太荒唐,準備等我搞糟以後出來收拾局面,也有些人是想看我的成色,如果我表現得夠好,或許會多出很多盟友。反過來,就真的舉步維艱,什麼事情都做不成。」

由於嫣紅的傷情要有四個時辰觀察期,張氏就理所當然的留了下來。范進對於她的情緒大概能揣摩出幾分,但是也不太完全。這女孩對自己有好感毋庸置疑,但是好感到了哪一步現卻說不好。給自己上藥時,那種強行表現出來的親近,就像一根刺橫在心裡,讓他對於這個女子的用心和真實想法總是有所懷疑。

現在兩人雖然同居一室,張氏的態度也遠比上次熱情,但范進依舊保持著距離,沒有與她過分接近。這種疏離感對於雙方而言,似乎都非常舒服,讓彼此的交涉更為融洽。

心中這些分析算不上機密,即使自己不說,那些人也是這麼想,索性就把這些都說了出來。一般到女子對於這種算計謀略並不感興趣,才子應該談風花雪月,講這些東西會嚴重損失好感度。但是狂粉的價值就在於,不管偶像談什麼,她都會有興趣,之前徐六如此,如今張氏也如是。而且張氏來察院衙門的目的顯然並不單純,除了救人以外,還承擔著信使的責任,對於范進這些話她不但聽得津津有味,顯然還記在心裡。

她問道:「那退思可曾想到了什麼法子?難不成是要畢守信招認幕後主使?」

「我把他大哥殺了,他怎麼可能還跟我說出幕後主使?這條路走不通了。」

張氏道:「原來退思早就猜出這一點了?那為什麼還要殺了畢守忠?」

「大概是因為涵養還不夠吧?」范進一笑,「我雖然知道事情是這樣,可是當時看到嫣紅那個樣子,就有一股火升起來,不殺了畢守忠,這股火就沒地方發散,所以一時控制不住自己,也就做了件糊塗事。」

張氏搖頭道:「這件事並不糊塗。如果退思不殺畢守忠,或許是個智者,但是絕不是個父母官。父母看到子女被傷害時,不會理智地去考慮得失,只會想著報仇。正因為你殺了畢守忠,我才相信你是真有可能為百姓出頭,去對付那些大人物。我這麼想,百姓也會這麼想。有些人可能會疏遠你,但是接近你的人只會更多。」

范進一愣,打量張氏的眼光也有些不一樣。他原本看來,張氏也就是徐六那種大家閨秀,家學淵源之下,比普通的勞動婦女見識修養都高些,但是格局也就是那麼大。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就是她們的全部世界,於外界的事所知不多。可是現在看張氏說話時的神態以及交談內容,其分明是個極為聰慧通曉事務的女子,與之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形象完全不同。

看他的樣子,張氏嘆了口氣。「我知道退思在想什麼,其實今天也是我第一次不再裝傻。如果今天在我面前的不是退思,或者退思不曾拔出尚方劍殺人,我都不會說這些,也不會把這一面給你看。退思既然肯保護嫣紅,想必也不會害我,你能答應我,不把今天我們談話的內容告訴任何人麼?記住,我說的是任何人。」

范進看她神色鄭重的樣子,與之前呈現在自己面前的解語嬌花完全不同,心內越發生疑。點頭道:「可以,我答應小姐的要求,但是你能告訴我原因麼?」

「這……現在還不是時候。」張氏羞澀地一笑,「容我賣個關子,到我能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我現在倒是想問問退思,你可曾想好了破敵之策?」

「如果我說想不出,難道小姐要幫我?」

「不。我只會離你遠一些,而且今後在你面前,永遠都是之前的樣子。」

范進點頭道:「這麼說,這是一道考題了?」

「算是吧。如果是考題的話,退思可有答案?」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我在敵人的心裡早就埋下了一顆毒種,今天的事算是澆水施肥,我想接下來,就到了這朵毒花開放,奪取敵人性命的時候了。」

「好,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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