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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薛五尋親(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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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進回頭看看那些跑過去的孩子皺眉道:「這木棒有點粗,小孩子沒輕沒重,一不留神怕是打壞了……」

這時薛五卻不再說話,人也一動不動,仿佛中了定身法。范進知道情況不對,順著薛五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在前方不遠處一個小山頭上,一個老人與其他人打扮一樣,赤著身體,手裡拿著菸袋鍋,另一手指著對面的人大聲叫罵,在老人腳邊還扔著幾塊碎磚。

「你這驢日的貨,耳朵里塞了X毛了?我怎麼跟你說的,火候火候!你把磚燒成這個鳥樣,不消衝車,就是韃虜一人撒泡尿城牆便塌了。若是老子還在帶兵時,看我不……」

老人的臉上滿是泥灰,以至於看不清本來面目,但是從薛五那逐漸蒼白的臉色,劇烈起伏的胸膛,以及眼中晶瑩的淚珠已經可以猜出老人身份。范進低聲道:「老泰山?」

薛五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不對……不該是這樣……爹爹是有名的儒將,怎麼會這樣滿口粗言髒話。不對……他不是爹爹……不是的。」

聲音哽咽,淚如泉湧,親人重逢的激動與喜悅中,又多了幾分莫名的苦澀。

「在江南可以做儒將,在這裡就得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做個粗鄙武夫。跟那些人講道理遠不如掀桌子罵娘好用。你想讓他們聽你的,就得比他們凶,比他們還粗魯,不聽話就打,日子一久他們就聽你的了。若是一味斯文,在這種地方可是不受人待見,連日子都不好過。」

小院裡,薛五的父親,曾經的指揮使薛文壁坐在一張石凳上,手上拿著粗瓷大碗喝著井水,與女兒以及范進交談。比起女兒的激動,薛文壁的情緒卻很平靜,仿佛女兒的重逢是情理之中,又好像是這一切都無法對他造成什麼衝擊。

老人套上了外衣,也洗了臉,露出一張足以稱作英俊的面龐。雖然上了幾歲年紀,皮膚也因為常年光照變得黑紅,但是依舊不掩其五官的英姿。如今的老人於俊朗中又多了幾分威武瀟灑,氣度上遠超凡夫俗子,有這樣的父親也難怪能生出薛五這樣的絕色佳麗。

可是離得近了也能發現,老人左手食指以及右手的無名指和尾指都已經不翼而飛,額頭上還有一處非常明顯的傷疤,從傷口情況看,當時情形兇險異常,差一點就會致命。看著父親身上的傷口,薛五已經泣不成聲,薛文壁倒是情緒淡定,仿佛這些傷都是在別人身上,與自己無關。

「傻丫頭,哭什麼?大將上陣不死帶傷,衝鋒陷陣受些損傷本就是尋常事。你爹只是受傷,那些韃子都已經死了,這筆帳算下來,還是咱們賺了,你該高興才是。」

「老爺……你在江南的時候好好的,怎麼到了這裡,就變成這樣。」

「沒什麼,那時到延綏效力,結果正趕上韃虜的游騎入寇,你爹雖然上了幾歲年紀,可終究是個武人,總不能臨陣脫逃。靠著家傳的本事,殺了幾個韃子,自己也受了傷。你二哥就是那一仗去的,不過他親手殺了七個韃子,不吃虧。」

「二哥……那嫂子呢?當時不是說只賣我一個,不賣嫂子麼?」

「改嫁了。江南的女人,受不了西北的苦,當時咱家的生計艱難,不讓她們改嫁,就得讓她們挨餓。兩人一個嫁了個把總,另一個給秦王府的一位小王爺當了妾室。不管日子怎麼樣,總歸是不用吃苦受罪,老夫不能拖累她們。只要她們肯把孫子留下,自己愛去哪去哪,我也懶得過問。」

院落里三個小男孩用興奮而又畏懼的目光看著薛五與范進,他們正是方才那些揮舞木棒打鬥的孩子中成員,范進給了他們銀子做見面禮,但是都放在桌上,沒有老人的話沒人敢拿。經過老人介紹得知,這三個孩子裡,兩個是薛文龍的兒子,一個是薛文虎的兒子,薛文虎另外有個女兒,卻被妻子帶到夫家去。按薛文壁的說法就是,孩子太多養不活,只能保住男孩。

幾個孩子看著薛五都有些怕,叫過姑姑就遠遠站著,不敢往附近湊。薛文壁道:「孩子們懂規矩,知道自己身上髒,怕碰壞了你們的新衣服。」他上下打量了幾眼女兒,點頭道:「不錯,我原本一直覺得這個家裡最委屈的是你,什麼都沒做,就要受苦。如今看來你日子過得不錯,爹也就放心了。」

薛五為父親與范進做了介紹,隨後又道:「大哥被人冤枉的事相公已經知道了,行文到總督衙門要人。這一案交給相公來審,三兩日間大哥就能放出來,到時候咱麼闔家團圓,吃幾杯酒,也好好慶賀一番。」

薛文壁看看范進,又看看女兒,神色里喜悅的成分並不明顯,只點點頭。「好……審問明白是一件好事。梅氏居然跑到察院衙門去告狀?這女人當真是不簡單,這份膽量和手段,倒是我都沒想到。你大哥的官司,沒什麼可說的,自己做了錯事,就得受罰,就算真砍了他的頭,我也沒什麼話說。再說他放出來,也是要死的。韃虜這次若是大舉入寇,這陽和堡的男人起碼要死一半,他不能倖免。不光是他,就算是我多半也活不成,不過死前能見你一面,老夫的心愿就算了了。將來你若是方便,就多照顧照顧咱薛家這幾個孩子,讓他們長大之後接著殺韃子,為萬歲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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