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辛愛(2/2)
必須阻止這一切,讓三娘子失去希望,同意自己的要求!
辛愛並不是一個好澀之徒,加上疾病纏身,草原明珠對他的吸引力也一般。他在意的只有一點,父親一手打下的基業,不能在自己這一代毀掉!
「貴使對我們草原健兒的技藝,不知評價如何?」
蒙古包內,辛愛向著下手的客人發問。使者是個三十幾歲的男子,滿面書卷之氣,與草原上的人完全不同。這是宣大總督鄭洛派來的特使,與辛愛進行談判。
辛愛整軍備武的消息是瞞不住的,加上最近蒙古游騎與明軍衝突漸多,鄭洛已經聞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派出的使者就是最後的和平希望,讓辛愛停止武力衝突,雙方重新回到談判桌前。
這名叫趙義的使者是鄭洛的幕僚之一,秀才出身,科場上不第,但是腦子絕對夠用。能被派來做使者,自然是自身的才學和膽略足以值得鄭洛信任,不至於被一場那達慕嚇住。他微笑道:「草原健兒的雄姿,我們早就見過了。就像邊軍的威風,大汗也不陌生一樣。」
「不,我們不一樣……」辛愛喝下一口烈酒,壓抑著自己想要咳嗽的衝動。「我們的人不拼命就活不下去,你們的人即使逃跑也可以活。你們的人打不過亡命徒,只能躲在牆後面放槍炮。我承認,這種辦法很多時候有用,但並不是所有時候都有用。邊牆太長了,你們的人不夠多。我可以任意選擇一點進攻,你們卻不知道我要攻打哪裡。」
「不錯,不過如果恰好知道的話,外面這些勇士,又有幾人能走下戰場呢?」
「你看,這就是區別了。」辛愛冷笑道:「你們還沒上戰場就想著離開,而我們從跨上馬背那一刻,就已經決定死去。」
該死!趙義發現自己方才的言語有不足之處,居然被辛愛搶了上風。草原上死了一隻猛虎去,但是誕生了一隻狐狸,並不容易對付。這人不算霸氣,但是從其狡詐的表現看,也不容易對付。更重要的是,眼下的邊關並沒做好開戰的準備。
「以戰迫和,戰是手段,和是目的。我們手上的力量太少,掣肘太多,如果戰端一開,死傷必重,這些百姓就要遭殃了。」
趙義還記得出發前,鄭洛與自己在城外看著磚窯那些軍戶子弟在薛姓老人帶領下,辛苦燒磚的情景。對於這個老人,趙義是聽說過的。包括這些百姓,以及他們做的事,鄭洛和自己也知道,只是類似這樣的人和事太多,他們不可能都提供幫助,只能裝作看不到。
「老夫食君祿,報君恩,就算殉城也無遺憾。但是這些百姓不該死,朝廷給他們的太少,沒有資格讓他們為朝廷送命。」鄭洛對心腹坦陳著自己大逆不道的念頭,「我可以承擔一個怯懦畏敵的名聲,也不能讓百姓們受害。再者,蒙古好不容易一分為二,如果我們削弱了辛愛,自己固然可以立功,於國事上卻是有過。一旦土蠻兼併韃靼,我們要面對的,就是一個控弦數十萬,來去如風悍不畏死的強敵。所以,保持韃靼的強大,是對整個九邊都有利的事。」
腦海種老人的話語反覆迴蕩,耳畔,辛愛已經繼續說道:
「我的人可能拿不下大同,拿不下陽和,但是你們的人也不敢出來和我們野戰,這一點大家都清楚。我的人可以直接從大同繞路去圍困京師,就像我父親做過的一樣。那次,你們的兵部尚書被處斬,大同總兵被滅門。這次如果再發生一次,你說會不會死上一個總督?」
趙義雖然被戳中軟肋,但是面上神情不變,「如今不同當年,大明更非前朝。如果大汗只想靠武力壓服朝廷,那趙某隻能說一句,我宣大二十萬將士奉陪到底!」
「不,你們沒有二十萬將士!你們的逃兵太多,真正能上戰場的人,比我的人還要少。而且,我也沒想過一定要打仗,只要你們肯跟我合作,我可以像我父親一樣,對大明保持恭順。但是你們必須拿出誠意。」
趙義聽出對方話里的骨頭,「跟大汗合作。我想大汗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喜歡你們大明的讀書人,因為你們都很聰明。那我想知道你們的答覆。」
「這一點我來之前,軍門已經答應過。眼下關禁斷絕,不會讓任何蒙古人進入大明。」
「任何蒙古人,也包括我在內?」
「沒錯,包含大汗在內。」
辛愛舉起酒杯,朝趙義示意道:「好!為鄭軍門的鐵面無私干一杯!」
趙義能當使者,除了膽量大口才好之外,另外一個長處就是酒量過人。是日賓主盡歡,草原上有力頭人多有醉倒者。是日,趙義命人送書信至陽和,說明辛愛底線,是日,三娘子隨吳石頭的走私商隊淺越入關,直抵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