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鳴冤(2/2)
范進在後面輕輕為妻子按捏著肩膀,微笑道:「卿卿仔細看看,她告的是誰?整個山西除了我,怕是沒第二個人敢接這份狀紙。一告代王府構陷邊軍,二告鄭洛草菅人命,不查不問就把自己的未婚夫薛如龍,義兄蕭長策問成死罪,並且將她賣為樂戶,受人欺辱。一個宗室,一個軍門,她們要是從我這裡跑了,下一步就只能到京師去告御狀了。」
張舜卿眉頭一皺,「我還沒看到那裡,光看她自報家門來著。她有未婚夫啊?不過女人進了那等下賤地方,就算真的冰清玉潔,只怕也沒人相信,這未婚夫不會娶她了。薛如龍……如龍……這名字我怎麼聽得耳熟?」
范進苦笑道:「如何不耳熟,素芳的兄長啊。當初她跟我說過家裡的事,我也求了老泰山一封八行發到陝西,但是沒有消息。只當是她的家人已經不在人世,不想居然落到了山西。說來說去,這官司還是自家頭的是非,我不管怕是不方便。」
張舜卿聽丈夫一口一個素芳叫的親熱,眉頭暗自一皺。在家中女眷里,唯一能令她忌憚的其實不是梁盼弟,而是薛五。畢竟比起來,梁盼弟的姿色比薛五為遜,年紀也略大。
自己的丈夫自己知道,范進對於會功夫的女人格外痴迷,這一點張舜卿心知肚明。眼下聽范進叫的親熱,心頭泛酸,哼了一聲道:「天下同名的人多了,我看也未必就是這個薛如龍。如果真是的話,那就該把案子交給山西巡按李植,讓他負責勘問。」
「李汝培是我的同榜,這人我是知道的。你把案子給他,他多半是要考慮大局,先維護鄭洛的體面,再者要正民風懲奸邪,尤其對於開賭檔的最看不慣。最後不管官司輸贏,他恐怕都要把梅氏判去當樂戶。好歹也是素芳的嫂子,不能讓她真做了那生張熟魏的營生。」
「如果真是也敢情好。姑嫂做個同行,以後免得說嘴。」張舜卿此時已經把白絹看到最後,冷聲道:「這女人不簡單。一般的女人最多是想著跑調,她居然能發動這麼多人聯名上告,一看就是個不老實的。不過這樣的女人對我們來說,倒是個好事。鄭范溪不給相公面子,連個迎接的人都不派,不如就出一道公事,把這狀紙謄抄一份送到陽和城,給鄭范溪一個難看再說。他要是還拿著臭架子,相公就好好審上一審,我看他到時候怎麼下台。」
雖然對於梅如玉沒有好感,可是找到機會收拾鄭洛,張舜卿還是從心裡為丈夫高興。畢竟鄭洛也是手握重兵的疆臣,沒有合適的理由還不好對付他。根據梅如玉狀紙反饋,鄭洛在任上包括剋扣兵餉,虛報員額乃至殺良冒功的事都有。這些事如果真的按照朝廷體制來辦,參鄭洛一本的話,足夠讓他灰頭土臉。事情不能這麼辦,可是拿來敲打一下他綽綽有餘。只要把他鎮住,范進在山西就可以橫衝直撞,不用擔心任何人。
范進皺著眉頭想了片刻,「一面之詞,怕是不大好。依我看,不如就跑一趟陽和,他不來見我,我且去拜訪他。順帶也可以讓素芳看看,這個薛如龍是她的哥哥還是同名之人。你們幾個都陪我去。」
張舜卿冷著臉道:「我不去了。這一路坐馬車顛簸得厲害,人都要散掉了,我正好在這好好歇一歇。你陪你的心肝寶貝去吧,我在這裡替你主持局面。再說在大同我還有幾個朋友,正好去拜訪一下。」
「拜訪朋友的事,我陪你去拜訪就夠了,去陽和必須跟我走。」范進破天荒地沉了臉,語氣生硬起來。「大同城裡那麼多宗室子弟,你知道誰腦子有坑,色令智昏?你看這上面寫的,代王府待襲太平王朱鼐鉉為了占梅如玉的身子,在她的賭場扔進去千把兩銀子。因為梅如玉不從,就把她賣進樂戶,接著還想下藥用強。娘子天仙般的人兒,怎能留在這裡。怎麼著也得找到個足夠安全的地方我才放心。」
張舜卿聽了這話才笑出聲來,「好好好,你是一家之主去哪都聽你的,誰讓現在離了京師,沒有爹爹照應,我就得任你欺負了。這可是你讓我去的,到時候別嫌我礙事就行。那這兩個女人放在察院裡行不行?朱鼐鉉會不會帶人上門搶人?」
范進笑道:「若是被搶走了,娘子倒是可以放心。」
「我有那麼不懂好歹麼?這兩個女人是你的面子,怎麼能被個藩王落了?咱們布置布置,怎麼也要保證她們不被人帶走。我明天就寫一封書信給代王妃,算是晚輩給長輩問安,話里話外提醒她幾句,讓她告訴代王,管好這個庶出的兒子少來惹相公!也少來惹家裡的女眷!」
梅如玉與金七姐兩人被安置在一間房裡,等進了房梅如玉與金七姐小聲嘀咕幾句,忽然叫了一聲,「有這等事?那個狗娘養的巡按偷看我的乃幫子還看我的腿?」
「小點聲。我讓你裝大家閨秀的話都忘了?記住,慫打官司橫打架,在衙門口一個女人家,越弱越好,你要是拿出你梅花老九的派頭來,這官司不打就輸了。誰讓你生得這麼俊,七姐要是個老爺們,也得多看你幾眼。他又不是個太監,怎麼可能不動心?你只要給他點甜頭,這官司你就贏定了。」
梅如玉恨恨地拔下頭上的髮簪,朝著桌子上一戳,簪子的尾部輕輕顫動。「便宜他的眼珠子就算了,要是敢動其他的壞心眼,看我不宰了他!我梅花老九可不是水性楊花的女人,誰敢動我的歪腦筋,我饒不了他!」
「妹子別動氣麼,這是好事,他對你動心,你這官司才有的打。再說你是沒看,這白麵包公的相貌可俊呢,比你家那薛如龍好看多了。」
「好看難看都沒用,我的心給了龍哥,就不會讓其他男人碰我的身子。我管他是誰,敢對我不規矩,我就弄死他!」
金七姐冷笑一聲:「好個貞潔烈女!可惜啊,你那情郎哥不給你做臉,睡了個姓朱的女人。這件事非同小可,就算這一關過去,將來代王府也饒不了他。你要想有好日子過,就只有一個辦法:逃!最好是跑進京師,代王就拿你沒轍了。眼下有這小包公在,代王世子不敢動你,等將來看你能怎麼著。我這是一片好心,全為了你著想,倒招你派了一頓不是。得了得了,怪我多嘴了。明個一早我就跟大老爺請辭,這裡面沒我的事,我還得接著販馬去呢。」
梅如玉面色一紅一白,許久之後才期期艾艾道:「七姐你別動火,我不是朝你發脾氣,沒你幫忙,我就被那頭豬毀了。你是我的恩人,我肯定聽你的話。可是……我一個大姑娘總不能先便宜別的男人。」
她坐在床邊兩條長腿來回擺動著:「白麵包公大名鼎鼎,誰知道也是這樣。我可以送他一些銀子,但是這件事絕對不行,怎麼也得我和龍哥成了親,才能做這個……」
七姐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來到梅如玉身邊,攬住她的肩膀道:「姐脾氣不好,你也別跟我一般見識。姐跑江湖的年頭比你多,閱歷比你豐富,聽姐的話准沒錯,我不會害你對吧?你的難處姐也明白,能不走那一步自然是不走為好,一切包在姐身上。總之有我在,就絕不會讓你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