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餘波(2/2)
「那混帳東西腦子不清楚,也說不出買家是誰,只知道是個很闊的人物,出手極為大方,其他就說不出來。好在大同是個窮地方,有錢人不多,只要慢慢找,總可以找到。」
其實不需要慢慢找,這些線索已經可以把嫌疑人的圈子劃得很小,現在幾人的交談,實際是在考慮用誰來背這口鍋,而不是真的揭穿幕後主使身份。有這份能力豢養死士,又有膽量謀殺朝廷巡按的,放眼大同寥寥無幾。跟范進真正稱得上有這種過節的,就只剩朱鼐鉉一個。
不過一來朱鼐鉉身份尊貴,二來范進與他最大的過節是梅花老九,甚至為了這個女人連張舜卿都氣得離開大同。這種事說起來對誰都不好,自然是能不提就不提。看著范進那陰鬱的表情,張四端在旁安撫道:
「退思,聽叔父一句勸。忍一時風平浪靜,沒必要硬拼到底,等到將來找到機會,再和他算帳也不晚。」
「多謝叔父美意,小侄心裡自有分寸,天色不早,小侄先告辭了。」
按院衙門的馬車已經停在外面,為了保證安全,一口氣預備了三輛一模一樣的馬車,就連保護規模都差不多。范進倒不認為自己回去路上還會遭遇行刺,畢竟這種事籌劃一次就不簡單,現在自己的行動都是臨時行為,對方根本估計不出來,想要布置殺手也不可能辦到。
但是作為扈從,卻不敢有這種自信。張鐵臂下了死命令,要求沿途必須保證安全,乃至房頂等要緊地方都要反覆檢查幾次才行,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張鐵臂甚至想把路面都掀一遍,看看有沒有人藏在下面。
這樣的檢查力度,馬車也就走不起來。好在薛五聽說范進遇刺消息,親自帶了寶劍彈弓前來護送,一路上自然就不會感覺無聊。范進將頭枕在佳人的長腿上,任她檢查著自己的傷口,微笑道:「殺人?不愧是大同的藩王,倒是有點膽量,不會一味求饒示好,也知道用幾手強硬手段,展現一下自己的力量。之前倒是小看這位王爺了。」
薛五很恨道:「朱鼐鉉!若是他真敢傷了退思,我不管他是誰,都一劍捅他個對穿!」
「看你說的,我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那麼容易受傷。」
「不容易受傷?那這是什麼?」薛五的手在藥布上拍了拍,「不光有藥香,還有美人香,我看你這傷受的還算值。吳豹子跟你非親非故,不過是個普通軍卒,一場仗打下來,像他那樣的人不知道要死多少,你犯得上為他擋這一箭?別以為自己穿著寶甲就天下無敵了,你這回看到了吧,差一點就要中毒了。」
「中毒了也有五兒伺候我,我不怕。」范進一笑,隨後道:「我當時真是沒想那麼多,看著那麼個力挽奔馬的猛將就要死在箭下,下意識就衝上去救人,或許這就是藝高人膽大?如果在戰場上,我知道一個人武功多高都沒用,就不敢那麼拼了。沒想到還是大意了,那件寶甲居然頂不住弓箭。」
「廢話。那是軍中強弓,一箭可以射穿三層鎧甲。你只是肩膀被震了一下沒傷皮肉,已經算是便宜。不過……就算真中了箭也沒關係,有個美人郎中在你旁邊伺候,還能和你琴簫和鳴,不是很歡喜?」
范進笑道:「那有什麼意思,沒有我家五兒舞劍好看。還有你那支舞……」
提起當日那段舞蹈,薛五心頭一甜,於這個美人的事也就不追問。反正在她想來,那女子的身份有點尷尬,不是做美人計的好人選,范進也不敢隨意去撩撥,估計不會有什麼下文,不當回事。她反倒是對那箭頭的毒藥格外關心。
「塞上的劇毒,就連那些頭人手上也只有一點點,也就是說這種藥並不常見。而且在榷場傷,這種毒藥是買不到的。如果朱鼐鉉是主使者,他家裡怎麼會有這種劇毒?即便是王府,儲備這種劇毒也已經是觸犯了禁令,本身就犯了重罪。畢竟這些藩王是要給朝廷進貢的,私自儲備毒藥用心不明,如果坐實的話,可比強搶民女殺人放火的罪過大多了。」
「正是如此。不過到底是不是朱鼐鉉自己儲藏的毒藥,現在還缺少證據。即便是他僱傭的刺客,也可能是刺客自己準備的這種劇毒。」
薛五搖頭道:「如果是個老手,他不應該儲備這種劇毒。要知道毒藥也不是一直能存放的,時間一久,毒藥就會失去效力。一個殺手不知道自己幾時才需要行動,不會費重金預備這種東西。他們如果要淬毒有的是便宜法子,效果也未必就差。再說退思方才也說了,這個人箭法很好,根本用不上淬毒,也能完成差事,何必給自己增加挑費。」
「這麼說來,最有可能提供毒藥的就是僱主。如果假設真是朱鼐鉉,那事情就麻煩了。他既然可以獲得這種罕見的劇毒,其他毒藥是不是也能得到?這種毒藥是他第一次用,還是之前已經用過?」
薛五道:「沒錯!如果這毒藥是他的,說不定之前代王嫡出世子的死,以及上代代王的死,都可能是他做的。還有代王妃,說話前言不搭後語,聽大娘子說她的神情還很亢奮,我總覺得這種情況不像是得病,倒像是服用了阿芙蓉或者五石散。」
范進也知,時下的明朝已經有鴨片種植,只不過是用來藥用。像是一些治療男子隱疾,幫助重振雄風的藥物里,都會加入阿芙蓉。前線軍隊裡也會採購一些,用來給受傷的軍官將領鎮痛。對於這種藥物的成癮性現在也有醫家在研究,加上前朝嗑五石散的傳統遺留,人們對於這種藥品的另類使用方法無師自通。如果真想讓一個人上癮,也不是做不到。
毒殺世子,挾持王妃,如果這些罪名坐實,朱鼐鉉多半就要貶為庶人,只不過要找到足夠的證據來證明這些疑點。范進如是想著,人已經回到了衙門,幾個女人都已經聽到消息。金七姐二話不說,弄了些蔥汁糊到梅如玉臉上,讓她兩眼通紅,眼淚直流。隨後對她道:
「你左右也是他的人了,總擺個臭臉有什麼用?記住,要做狐狸精,否則怎麼斗得過薛五?自己男人遇刺了,你不難過,還怎麼當姨娘?趕緊過去,把他拉到你房裡來!大不了姐就酒被多咬一口,和你一起陪他,保證讓他離不開你。」
梅如玉對於范進遇刺的消息其實沒什麼反應,心裡並不難過,當然也不歡喜。兩人之間的關係僅止於身體,不涉及其他,於這個男人死活她不在意,反正一切都是命數,人力不能干涉。可是對於金七姐的好意又不能拒絕,尤其是還得要打擊薛五,就只好按著金七姐的吩咐,裝出焦急難過的樣子向書房跑去。
可是她剛撲進范進懷裡,還沒來得及說話,張鐵臂就一臉沮喪地從外面走進來,通知范進另一個壞消息:嫣紅姑娘的手被人砍了下來,臉上也被重重劃了幾刀,容貌盡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