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名利雙收(中)(2/2)
說話間,瑞恩斯坦已經卷了綢緞抱在懷裡,臉上精心修剪的鬍鬚都流露出歡喜。范進又問道:「那些西班牙強盜那邊……」
「請閣下放心,那些蠢豬由我負責解決。」瑞恩斯坦篤定地表態,「以楊家目前的存貨,就足以完成這筆交易。他們如果貪得無厭,我和我的小伙子們負責教導他們全新的商業規則,這一點閣下無須擔心。但是這些東西似乎屬於另一位貴族,他會不會……」
顯然這高大的洋人最擔心的是到手的綢緞又被要回去,如果不是范進與林海珊的關係,他說不定會為了保住這匹綢緞而連夜開船,離江寧越遠越好。
范進微笑道:「你不需要考慮他怎麼想,這些東西都將屬於我,怎麼支配也是我說了算,他的意見無足緊要。再者說來大明天朝上國無所不有,這匹綢緞價值雖高,卻也不至於讓人為之翻臉的地步。咱們兩下只有合作,未來像這樣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不會太緊張。就算你真的用它做一件袍子,也沒什麼大不了。海珊的想法我是支持的,我們要在江寧開出一條路來,你們在海上得到的東西有地方銷售,這裡的綢緞也多一個去項。當然這事不好做,得一點點來,但是第一步,就是得我們彼此合作。」
瑞恩斯坦的臉色變得嚴肅,一旦涉及到生意領域,這位看似粗豪的軍伍,就變得如同狐狸般狡黠。「閣下的提議很有吸引力,我想指揮官閣下也願意與您合作。但是我想知道,這樣的生意需要我們做什麼?」
「誠意,一些足以打動部分官吏的誠意。這件事我們稍後再談,現在先解決眼下的問題,比如這些東西曾經的主人,和外面告狀的百姓。」
瑞恩斯坦道:「如果閣下需要,我可以組織一次突擊,解決外面的麻煩。」
「伯爵你錯了,外面那些百姓不是一次或十次突擊能解決的。我相信你和你的人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士兵,但是如果你和他們為敵,最終被解決的只能是你自己。相信我,他們的怒火足以把這座城池化為白地,而我的工作,就是在他們的怒火燃燒起來之前,讓它們熄滅。這件工作一點也不好干,甚至比打仗殺人更難,這座城池裡不缺乏睿智有能的官員,但是他們的目光大多只向上看,不向下看。在他們的眼裡,只能看到上方聖意,看不到下情洶洶,所以一旦起了火,就不知道怎麼處置。這種倒霉事總得有人做,只好我來。瑞爵爺只要記得,適當適合配合我做事就好,你們這些夷人的身份,在合適的地方會非常好用。」
他又看了看那些箱子,不由搖搖頭。江寧固然富庶,馮邦寧這種搜刮也未免太過分了一些。這二十幾口箱子裡的金銀財寶價值怕不下幾萬兩銀子。范進不是一個道學先生,亦不想用洪武大誥來要求誰,但是這麼短的時間,這麼大的數字,而且是用最為簡單粗暴的方式,可想而知,城中士紳富戶受到了何等盤剝。乃至整個應天府,怕是都要被波及。
馮邦寧破壞之後可以抬腿走人,地方官卻要為他來善後,這次不論如何,也要好好治他一治了。
在派出捕快傳馮邦寧到衙之餘,范進另外派了一路人馬去抄了馮邦寧的住宅。為防不測那一路人馬里還帶了鳳鳴歧手下幾個得意弟子,預備與對方交手。不過查抄工作比范進想像得順利,那些京里來的護衛並沒跟官差發生衝突,反倒是十分配合查抄。至於原因也不難想像:他們害怕了。
這些人平日作惡多端民憤極大,眼下民變一生,隨時面臨生命危險。他們又不是馮邦寧,官府不會派兵力保護他們,那些憤怒的百姓足以把他們撕成碎片。比較之下,把金銀財寶交給官差,隨他們進衙門,反倒是更為安全。
想著方才那些百姓的控訴,尤其是那些失去女兒、妻子的男子憤怒而又委屈的面容,再看到這些財寶,范進心知馮邦寧這回犯了眾怒。這些百姓是推到前台的,在他們身後則是城中士紳商賈。被一座城池排斥的馮邦寧,也確實到了該付出代價的時候。
走出房間,范進還沒等來到關押馮邦寧的地方,卻見鄭嬋面色灰白地跑過來,一見到他二話不說就投到范進懷裡,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將頭埋進范進懷裡叫著「當家的!」隨即便低聲抽泣起來。
由於知道奴變的消息,連幽蘭居那邊都做了準備,家裡自不必言。里外戒備森嚴,按說鄭嬋不可能吃虧。即便是因為最近被分了雨露,她也不至於如此。難道是宋氏的事發,這美廚娘翻臉了?
就在范進滿腹狐疑的當口,卻聽鄭嬋道:「當家的,我又看到他了。那個混蛋!就是他!在京里朱國臣抓了我,就是送給他……我方才準備送茶給你的客人,可是在門外就看到了他的臉……那張臉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當家的,我怕……你別丟下我,不要讓我像那些從他住處救出來的女人一樣,我不要變成那樣子。」
被朱國臣綁架,以至於失真,是鄭嬋心裡最大的苦楚,也是最大的短板。她一直認為如果不是有這段不光彩的過去,她應該可以做個姨娘,不至於像現在一樣只當通房。其實於朱國臣的案子裡,范進早就猜出其幕後靠山是馮邦寧,只是礙於馮保,不能深究。鄭嬋也知道這一點,沒有過分苛求。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見面又好似另一回事,這次親眼見到了那個毀滅她純潔的男子,再加上見到從馮邦寧住處救出的女人,她的情緒失控也不足怪。
范進緊抱著她,好言安撫著,「別怕,相公一直在這,不會讓人再欺負你。你放心,相公給你出氣。」
「別!別去……我們惹不起他的……只要當家的不嫌棄我就好,抱抱我,怎麼樣都好。」
范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隨即拉著她直奔了馮邦寧所在的房間。房間裡,馮邦寧正如同一頭困獸來回走動,見到范進進來,他沒好氣道:「你搞什麼鬼?讓我等這麼久才來。我也不是說你,我是說整個江寧官場,都!是!廢!物!一群老百姓而已,有什麼可怕的?這要是在京師,我隨便寫張名刺就能把他們都收拾了,哪會像現在搞得那麼狼狽。這幫廢物,一點用處都沒有。這幫刁民給我等著,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他們!你也算有心了,這個時候知道幫我,這個人情算我欠你的,等過幾天慢慢還你了。對了,你給我找條船,我要儘快離開江寧。你帶個女人什麼意思,給我賠罪?倒是蠻漂亮的。我這個人最義氣的,向來不占人便宜。我那些女人你看著挑一個,挑誰都可以……你幹什麼這麼看著我,要吃人的樣子。我又沒跟你要女人,是你自己帶來的,不想送就算了,我又不是非要不可……你走那麼近幹什麼?我警告你,你別亂來,我翻臉的……」
話音未落,馮邦寧的衣襟已經被抓住,隨即整個人再次騰空而起,在一聲驚叫中,人便被重重拋出去,砸在房間的牆上反彈回來,重重摔倒在地。人被摔得七葷八素,勉強爬起來,還不等翻臉開罵,范進卻已經搶先一步欺身向前,揮舞起拳頭朝著馮邦寧劈面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