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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江陵到來(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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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兩道人影跳出來,顧實沒等反應過來,胳膊已經被人按住。但是兩人看清了顧實的臉,隨即鬆開手,顧實直到此時才感覺到自肩胛處傳來的鑽心疼痛。他看著兩人道:「你們是誰?」

「公子見諒,小的乃是張家的護院,天太黑雨也太大,沒認出公子來,冒犯了。」

張家的護衛?顧實的心猛然縮緊,方才期待於堤壩上見到張舜卿,還是一種幻想,此時幻想有了成真的可能,他的心也跳得格外快些。

「誰……誰在堤上?」

「是相爺還有……范縣令,所以顧公子上去不大方便,還是請回吧。」

一聲雷響,淹沒了護院後面的言語,顧實的心頭的火在這一聲雷後,熄滅了。

隨著奴變結束,朱璉到來,一個隱形的開關似乎被觸發,整個城市都進入一種令人目不暇接的快速變化之中。先是城中奴僕阿鼻以烏龍會的會款僱傭鼓樂班子以及轎班,為自己家的主人搞慶賀。

一批主人家在自家奴僕的再三邀請下坐上肩輿,由吹鼓手開道,在陣陣樂曲聲中繞城而行,證明主僕情深,主人家是仁厚長者,得奴僕擁護。其中上肩輿者多為年長,只有楊家是當家媳婦宋氏上陣。其本來姿色就出眾,又刻意打扮過,賽貴妃之名越發響亮。

隨後,就是一連串所謂「寶藏」開啟的消息傳來,惹得之前那些追捕逃奴的武林中人大為關注躍躍欲試。但是很快他們就知道,那些所謂寶藏是黃恩厚偷偷埋藏的髒銀,現在由那些當初動手埋藏銀子的手下招認,朝廷起贓。那些銀兩數字加起來足有五六萬,可每一文都屬於朝廷,不是他們所能染指這才作罷。

城內一些大商巨賈開始頻繁拜訪上元縣衙門以及巡按衙門,每日車馬往來不息,不知在進行哪方面的交涉。只知道在幾天之後,就開始有馬車向上元縣衙運送一口口木箱,外圍還有大批官兵衙役護衛,至於裡面是什麼,就不得而知。

緊接著又一個震動人心的消息在江寧蔓延:黃恩厚黃公公寫了一份萬言伏辯之後,畏罪自盡。

消息確認的那天,江寧城內鞭炮聲聲,鑼鼓喧囂。不少百姓來到巡按衙門外磕頭燒香,感激朱青天為民除害。還有人到蔣王廟燒香,感謝城隍顯聖,給江寧送來范、朱兩位青天大老爺。

這一連串消息加起來,卻也抵不上最後一條消息來得響亮,也不如其影響力高:操辦完喪事的江陵相公啟程返京,視察江寧!

在張居正到來之前的日子裡,江寧城陷入一片忙亂之中,即使最懶惰的公人,也被上司趕上街頭,保證在張相到達期間江寧城的平安。文武官吏則發動所有能發動的人手,乃至連守城兵都不放過,把江寧大街小巷清掃得格外乾淨,順帶把衙門進行了有限度破壞。有幾位乖覺官員在張居正到來前三天熬夜辦公,力圖讓相爺看到自己為國操勞殫精竭慮的模樣。

江寧百姓受惠於張江陵的到來,很多衣食無著的貧民可以在張相到來之前這段時間得到衙門供應的食物,以及半新不舊的衣服,所要記住的就是幾句歌功頌德言語並不為難。當然,也有一些受了池魚之殃,被衙役塞進船里連夜丟去了句容或是鎮江。

有賴於應天府指揮得當,下屬各衙門勤勉辦差,忠於王事,差役吏員不辭辛苦不計報酬,江寧乞丐流民深明大義,全面響應衙門號召餓死不上街。保證張居正的車馬自驛站進城的一路上,所見皆是鮮花紅綢,處處光鮮,連帶江寧城樓都以紅綢包裹。大批百姓身著新衣,頂香膜拜,歌功頌德之聲,不絕於耳。從表面看,這次迎接張相檢查的任務順利完成,皆大歡喜,唯一的變數,就是天氣。

「其實這個世上,本就沒有萬無一失之事,人算不如天算。江寧官員的算計原本不算差,表面功夫做得也算到家。老夫在江寧只是個過客,這次又不是來找麻煩的,他們肯用心,我就樂得裝聾作啞。反正有少瑚在,惡人他自然會當,大家演一場戲就是了。可是這場雨卻是人所不能預,若是這顧家堤出了問題,老夫想裝聾作啞怕是也裝不下去,大家的臉上就都不好看了。所以聰明的首輔都懂得裝傻,這個時候在城裡,與二三知己飲酒談心,於外事不聞不問,堤潰與未潰,只聽外邊一報。而聰明的地方官,更不會讓上官就住在大堤附近,若是大堤果然有失,那便是萬死難贖之罪。人都說你這廝油滑,我看確實愚不可及。」

「正是因為世間有世伯這等愚首輔,才有小侄這等愚縣令。大明朝那麼多縣令,誰會蠢到出錢修溝渠排水?小侄大概就是唯一一個了吧?至於這堤麼,也是一樣。顧守拙為修這堤,差點累死在堤上。若是不讓世伯看看,他一輩子都會覺得我對不起他,奪他的功勞。這也算安他的心,也是讓世伯看看,此人的本事如何。若是得力,或可大用。」

滂沱大雨中,帝國當下最高的掌權者,在堤壩上艱難而行。而身邊攙扶他的,就只有范進一個。那些護衛家丁,都藏身於隱匿處,在宰輔身邊,就只有范進一個。

修行易筋經很有成效的范進,攙扶一個老人雨中行走不摔倒並不是難事,真正困難的是這個機會。咫尺之內人可敵國,如果范進是居心叵測之徒,只要用力一推,就可讓大明朝失去擎天玉柱架海金梁。而張居正敢讓范進攙扶,不假他人之手,也是說明,他對於范進已經完全放心,將其當作自己人看待。

原本讓張舜卿的祖母也就是自己的母親看范進定姻緣,就是個託詞。他如果不同意,自可一言而決,何必再問於高堂?無非是之前話說的太滿,事情做的也絕,現在再點頭,未免有些不好下台,以母親做個過橋,就有落場勢。

張居正的母親雖然地位尊貴,實際見識才學也就是那麼回事,比范母也沒強到哪裡去。在她的世界觀里,還是認可從一而終那套,一聽到孫女已經失貞於范進,就覺得天塌地陷,只怕范進會吃干抹淨不認帳,哪裡還會反對?加之眼看孫女飽受相思之苦,范進相貌也確實出挑,即使家室差一些也不在意。整個相親過程順利無比,只是礙於宰相顏面以及現在時間不合適,所以沒有當面許親,但是彼此之間心意已明。換句話說,范進現在張家人眼裡,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女婿。

至於這次來鄉下乃至堤壩之行,都是張居正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給范進站台,告訴大家:范進辦事,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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