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情比金堅(2/2)
「進仔!」梁盼弟原本想著,應該隱瞞兩人的關係,見面後喊一聲老爺,或是兄弟。冒充一下范進的姐姐再不就是僕人,免得走漏風聲。可是等到范進來到碼頭時,這些想法都已經拋到九霄雲外,只從內心裡喊出了這個對彼此而言,最為親切的稱呼。
「三姐!」
兩人的手旁若無人地緊緊握在一起,范進將梁盼弟拉到自己身邊上下打量個不停,梁盼弟同樣也在打量著范進。其實兩人一共也只分別幾個月,但對彼此而言,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遙遠。
如今的范進與當日分手時大不相同,紗帽紅袍,玉帶簪花,儼然就是廣州城裡那些達官貴人的樣子。梁盼弟經營蓮香樓,與這等人見過得多了。可此時看來,心裡卻覺得所見之人,誰也不及自己的進仔英俊威武。
這時另一個男子也走上來打招呼,又將兩人讓到附近一處小酒鋪里坐下。碼頭上都是招待窮人的地方不上檔次,這小酒鋪。便是環境最好的所在。
梁盼弟在廣東時也見過凌雲翼,算是個見過世面的女子。可是當她得知這個身穿紅蟒三十里許男子居然是魏國公嫡長子未來的國公時,依舊有些緊張。徐維志表現的倒很隨意,見面就喊弟妹,把個平日裡與男子說笑無忌的梁盼弟叫得兩頰通紅,一句話都不敢說。生怕自己的廣東官話鬧笑話,丟了相公的面子。
徐維志的江寧話她最多聽懂一半,但是大概意思還是能搞懂。是在說范進有多想自己,又是多念著自己的好處等等。這種場面上的笑話,梁盼弟當然不會相信,但是范進緊拉著自己的大手加上這場面儀仗,就是最好的證據。他果然沒忘了自己,也不是那等負心漢,自己沒有選錯男人!
原本憔悴的臉色,在范進出現之後便有了紅暈,這一刻微微含笑的樣子,竟讓見慣美人的徐維志也為之一陣發呆,心中嘀咕著:這女人歲數不小,怎麼此刻竟是這般迷人?古怪,真古怪。
他是脂粉陣中健將,自然明白兩人小別重逢,自己不該在這裡礙事。說了幾句場面上的閒話,就尋個由頭離開,連帶酒館的掌柜都被帶走了,酒館裡就只剩了范、梁兩個。
梁盼弟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窗外看著,生怕有人朝這裡偷看或是聽窗根。畢竟現在碼頭上都是兵,即便不偷看,誰如果朝這裡看一眼,也能看到他們兩個。范進並不管那許多,環著梁盼弟的腰,將她抱在懷裡。在她耳邊一聲聲叫著三姐,陣陣熱氣,幾乎要把梁盼弟烤化了。
紅袍玉帶,宰相千金,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在這一方天地里兩人心中眼中只有彼此,他依舊是那個鄉間少年,而她依舊是他的好嫂子,好姐姐,好青人。
面對范進的熱情,梁盼弟也以同樣熱情回應,但是她也能感覺到兩人的接觸不像在廣州那麼容易,畢竟官服遠比儒衫麻煩,不那麼容易接觸到彼此。那一身五品官服也提醒了梁盼弟,她輕輕掙扎著,「進仔……不能這樣,你如今是大老爺了……不能……」
「我不管那麼多,什麼大老爺,什麼朝廷命官,都不重要。在你面前,我永遠是進仔,你也永遠是我的好三姐。你知道我有多惦記著你,多想要你!」
「姐也想要你……我知道宰相千金厲害,所以我來就是想要你一句話。你只要還要我,我這輩子就不離開你。做管家做丫頭做什麼都行,再不行就做外室,不要名分也不要你的錢,我只要你還像在廣州一樣對我好,其他怎麼樣都沒關係。我會很小心,不會誤了你的前程,如果張大小姐真知道了,我會離開……」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范進以唇封口。交纏良久之後,范進才鄭重說道:「過去我什麼都沒有,所以沒法承諾給你什麼。現在我什麼都有了,就不能委屈三姐。我會給你一個名分,不管是張大小姐還是誰,都休想阻攔。這一點我去和她談,她是我老婆,我肯定可以說服她。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不許離開我,如果你敢消失,我就丟下一切天涯海角找你回來!」
「我……我都聽你的……你是我的相公,是我的男人,我永遠都聽話。」
一想到外面隨時可能有官軍向這裡看,梁盼弟就覺得格外緊張,但是這種緊張也讓兩人的親熱變得前所未有的刺激。不管從時間還是從場合上,兩人都不可能真刀真槍,但是即便是這種隔靴搔癢似地親熱已經足以一解相思之苦。至於張大小姐會對自己怎麼樣,未來的命運如何,她都不在乎。進仔心裡始終有自己,這就足夠了。
距離大船到達碼頭還有段時間,她坐在范進懷裡,利用這段時間向愛郎要緊介紹著家中情形。
一如范進所料,范家的產業不會因為范進進京而變少,反倒會增大。在得知范家進京是張居正的命令後,整個金沙鄉都在沸騰。有消息靈通的,已經從總督衙門得到消息,范進是得到張相青眼,有望成為張府女婿。人們的熱情,自然也就更高。
金沙鄉的全部田地,如今都姓了范,全都投在范進名下,由范長友負責打理。由於梁盼弟要進京,蓮香樓也只能交給梁家人接手。曾經她死活不肯放棄的權力,就這麼拱手讓了出去。
家中其他產業也大多如蓮香樓一樣,由范家族人在代管,只有范進一手搞起來的原始版合作社,是由胡屠戶夫妻在經營。考慮到這年月宗族的德行以及自家族人的高風亮節,胡屠戶經營有方,想來這些產業就都不能再作為指望。
她並不痛惜那些錢財,痛惜的只是這個好不容易創下的牌子,怕是很快就要搞砸。范家那些人,根本不是經商的材料,多好的生意交給他們,也會搞到破產。這個牌子是范進一手創下來的,就這麼被毀了,她總覺得有負於情郎所託。
更重要的是,過去家裡有田有店,固然仕途不順,回到家裡也可以做富翁。可是眼下舉家進京,全部產業給了親戚,等若被人斷了歸路。她靠在范進懷裡低聲道:「進仔,我們身後……沒路了。只能向前,不能後退。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為了全家人,你也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我……會不會成為你的拖累?」
「不……如果沒有了你,沒有了娘,那我拼出一片天地又有什麼意義?你放心吧,失去這些東西,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拿回來,對你的男人有些信心,這些事全包在我身上。」